第十二章 第一站，凤梧

「小澜。」

熟悉的呼唤。

周遭不再是红色，而是一片虚无的黑。

「小澜。」

她在这个地方下坠，但是至少，身体不再痛了。

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黑暗中仿佛有一只手，用力地抓住了她。

黑色渐渐地褪去，像雨水冲刷着被墨汁覆盖的世界。

一切都显现出了本来的样子。

小澜浑身冷汗，喘着粗气。

汽车颠簸得更厉害了，但是置身于此的小澜，却有如方才逃出生天一般。

终于醒过来了。

小澜鼻子一酸，感觉很委屈，却流不出眼泪。

「做噩梦了？」

道长的声音响起，小澜一脸委屈地微微颔首，低头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地抓着道长的右手，道长整个人被扯成了一人奇怪的形状，见她醒来，松了一口气。

小澜连忙松开，道长收回已经被捏得发白了的右手，微微甩了甩。

「年纪不大，力气不小。」

「小澜梦到了啥呀，吓成这个样。」小音挪了座位，此时正抱着一袋薯片扭过身，打开口递给小澜。

小澜吸了吸鼻子。

「可吓人了。」

菠萝姐姐笑着打开了矿泉水。

「刚才到了休息站停车，我们下去买吃的，小音刚拆开一包饼干准备给我们分，走到你旁边的时候，你忽然一拳挥了出来，差点把饼干打翻。」

我挥拳了？小澜后怕地想，我挥的不是掌吗？

小音又回过头，装作生气的样子。

「气得我把饼干都吃了，一口都没给你留。」

饼干反正也不是那么重要啦。

「我叫出声了吗？」小澜拿着薯片，也顾不上吃，焦急地追问道，「是不是吵到了你们？」

小音刚想张嘴回答，汽车忽然剧烈地颠簸起来，倒着坐在位置上的小音差点被从座位里甩出去。

道长拉开一旁的窗帘，窗外迎面的是远方低矮的小山丘，车辆在铺满了车辙痕的泥土路面上艰难前行，众人的目光也随着山峦起起伏伏。

「我们进入凤梧了。」

小澜也探过身望向窗外，这就是凤梧的山，凤梧的树吗。

「连路都不修，这旅游业是作何带动GDP的，」小傻子愠怒的声音从后排响起，「洒了我一身的水！」

菠萝忙递过去一打面巾纸。

小澜正和众人一起笑着，忽然间，胸口一窒。

猛地咳了一声，那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她的心脏。

汗毛都立起来了，然而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消失了。

菠萝照顾完了那边又来照顾这边，轻轻拍打着小澜的背。

「小心点，就这一小段路不好走，一会儿再吃东西，别呛到了。」

小澜轻喘着点了点头。

尽管瞬间的痛苦过去了，然而小澜却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冰冷的手从小澜的心脏上走了，却把冰冷的压迫感留给了她，此时的她感受到的，就是那一丝有些沉重的压迫感。

还有别的。

小澜低头转头看向了自己的两手。

同时来到自己身上的，还有在阁楼里刚刚醒来时，犹如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在拉扯着自己的牵引感。

她来到了，她该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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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路段很快过去了，大巴开上了一马平川的水泥路面。

几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通过车窗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气氛逐渐凝重。

凤梧的极远处的确有不少山。

不算大的凤梧三面环山，看外面的天气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云幕低垂着笼罩了山顶，整个城市就像一人盒子，被山和云牢牢锁住。

牵引感，就来自那山。

从路过的建筑就能看出来，凤梧的确不是一人破败荒凉的地方，建筑多半干净崭新，设计风格也极具现代化，只不过这也证实了道长的话，凤梧的确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

驶进市区，汽车逐渐变慢，偶尔能注意到好几个当地人了，和其他地方的人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分别。

到达车站时是下午四点钟，正是白天和夜晚交汇的时刻。前排的好几个乘客和他们一同下了车，看向他们的眼神也是古怪的。

道长一手提着小澜的背包，一手拿着手机打给订好的酒店。

不清楚作何会，到达了凤梧之后，所有人都变得愣愣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连本身话就多的小音小傻子都安静了下来，站在客运站大门处，环视着整个凤梧的山峦。

凤梧有它独特的气质和味道，就像一只孤单的双眸。

「司机暂时来不了了，老板叫我们自己打车到酒店去。」

谈了好久，道长放下移动电话，说下这番话。

小澜紧紧跟着道长，坐到了出租车后排，和菠萝枫糖挤在一起。

「师傅，去南钟路的落日酒店。」

司机师傅一面拉开手刹一面异样地看着他们，「那儿可远啊，你们要去山上玩吗？」

道长坐在副驾的位置，系上了安全带。

「我们就是要去山上，」道长把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司机，「师傅你知不清楚，那边有个村子。」

「欸感谢啊，」司机接过水，往后座三人身上瞟了一眼，「莲水村嘛，你们也要去彼处啊？」

「还有别人去了那里吗？」菠萝姐姐坐到了后排中间，闻言出声道。

四个人齐刷刷看向正在启动车子的司机。

司机师傅脸一红，车子也缓慢地动了起来。

「我以为你们和前几天来的那几个人是一起的呢，莲水村那地方几年不来一人人，这不上伙人刚出事，你们就来了。」

出事了？

四个人忽然来了精神，就连一贯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枫糖也坐直了上身，探头过去倾听。

「出什么事了？」

司机有点震惊，透过照后镜细细地瞅了瞅他们。

「原来你们不清楚啊，前几天也是一伙人，大概七八个吧，说是游客，要去莲水村里玩，然而其实是去找人的，结果那伙人里有个姑娘在山上自杀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道长和菠萝枫糖对视了一眼，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

「看来我们找对了。」

菠萝枫糖点点头，只剩小澜一人人一头雾水。

什么何，发生了什么？

小澜看看菠萝，又看看道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菠萝拍拍她的大腿，低声说：「回头跟你解释哈，我们先听。」

点头。

「你们是来找何的呀，」司机听得好奇，「找前一伙人吗？」

「我们是来找他们寻找的地方的，」道长看向司机，「师傅你还知道些什么，能和我们细细讲讲吗？」

「哎呦那话可长了，」司机握着方向盘左右晃了晃身体，坐得更端正了，「正好这道儿远，我也跟你们好好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