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墟

男人刺耳的嬉笑声在小屋里回荡，像是要把最后一口气笑完般，男人癫狂的神态看得小澜犹如芒刺在背。

「到底发生了何？」菠萝忍不住了，凑到道长旁边，「小澜出什么事了？」

注意到菠萝过来，小澜又焦急地锤了两下墙。

「怎么弄死的，尸体在哪里？」枫糖也走过来，皱着眉严肃地问。

喂！你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吗？

小澜对着枫糖的方向用力锤了一下，急地直挠头。

「我也不想找何狗屁界碑啦！」男人说着，猛地抓住道长抵在他胸口的匕首，「你们永远都看不到她了，就和那个贱女人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男人用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把匕首推进自己的胸口。

暗红色鲜血喷出，道长躲闪不及，匕首刺进的地方不仅冒出了鲜血，还有大量浓重的黑烟，道长连忙收回手臂，男人的身体滑落到地面，失去了知觉。

黑烟越来越浓，宝木捂住鼻子躲到一边，看上去极其痛苦。

「小澜就在这墙后！」

道长用力地捶打墙壁，没有任何作用。

随着黑烟一点点溢出，那边的空间也逐渐起了变化，弥漫在四周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消失了，月光从窗外洒下，照亮了客厅里的一切，从客厅的门口处，一道长长的血痕蔓延进来，不是道长或男人方才流出的血，是业已干涸到发暗的血痕。

房间遍布着或喷溅或涂抹的血迹，是个真正的杀人现场的样子。

「‘界’的主人死了，‘界’要消失了！」小音低头转头看向男人化成的飞灰，「小澜呢？」

‘界’消失了？

小澜转头看向四周，的确和刚才不一样了，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向透明的墙。

没有了。

「你们看！」小傻子同时指过来，「墙也消失了。」

太好了！

「道长！」小澜雀跃着跳到道长身边，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他。

道长却并没有转头看向自己，而是紧盯着自己刚刚逃离的区域，没有笑容。

小澜转头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一样，视线来回游走寻找。

「小……小澜在哪里？」菠萝的声音在颤抖，听到这话，小澜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道长迈出步伐，径直走向方才被透明墙堵住的小卧室。

小澜伸出手，企图拉住道长的手臂，接触到的却是没有变化的空气的质感。

手指从道长的身体上穿过，小澜扑了空，愣在原地。

我能注意到，却碰不到。

小澜抱住自己的肩头，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其他人跟随道长的脚步进入卧室，从小澜的身体上穿过，没有任何反应。

小澜苦笑。

难道说，我真的业已死了吗？

死也得有个过程啊，我是什么时候死的，作何死的呢？

「这下麻烦了，」傻子的声线从卧室里响起，「小澜该不是被拖进墟里了吧……」

墟？什么墟？

小澜的耳朵竖起来。

傻子接着说，「上次你掉进墟里是作何出来的来着？」

「我是自己爬出来的呀，」这次是小音，「但是我不一样，我本来就不怕扭转空间，我身上是有空间天分的。」

「那要不……你爬进去救一下小澜？」

「做个人吧你，我往哪儿爬？」

小澜听了这话也开始查看四周，既然能爬出去，总得有个出口吧。

除了遍布的血迹，桌子、椅子、电视机，这个地方的摆设和其他任何一人人家并没有什么明显不同。

小澜踱至窗边，月光皎洁，前院的一切映入眼帘，澄黄的圆月高高挂在天际，在小澜身后打下细长的阴影。

我还有影子呢，看来我真的没死。

小澜不知这迷信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这想法给了她安慰。

转头走向卧室，伙伴们还是没能讨论出合适的营救方法，小澜甚至不了解「墟」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然而看他们的样子，估计真的很难搞。

说是卧室，但事实上此物小室内更像是个仓库，角落里的一张小床上摞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卧室后也有一扇小窗，道长正站在窗前，向外眺望着。

小澜走近，月光照在道长面上，道长的侧脸冷峻坚毅，然而看在小澜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等等，月光？

小澜看向窗外，遥远天边那硕大一轮圆月洒下光辉，映照得黑夜如同白日。

一股恶寒渐渐地爬上脊背。

作何会前窗能看到月亮，后窗也能注意到月亮？

转头看向自己身后方，还是窄窄的变了形的自己的影子，然而其他人身后，却是空空荡荡的。

难道只有我能看到这月亮？

两个月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称的月亮。

小澜向极远处望去，果不其然，月光只照亮了后院，再往外的区域则是一片漆黑。

跑向前窗，前院的场景也一样。

这是虚假的月亮！

这是只存在于墟里的月亮！

小澜紧盯着地面，一步步后退。

终究，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影子。

半转过身，小澜面向墙壁，两道影子在她左右两边交叉，小澜站在中间，抬头看向天花板。

就是这个地方。

被月光照亮的天蓬中间，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黑色的缝隙，像是被两颗月亮忽视了一般，那道缝隙格外的漆黑。

小澜想起了小音的描述，动身开始向上攀爬。

缝隙在肉眼可见地变窄，小澜搬起椅子驾到茶几上时，那道缝隙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来不及了，小澜还没稳定好椅子，就抓紧时间一步一步爬上去，脚下的桌椅在颤抖，小澜伸直两手保持平衡，待到摇晃减轻，渐渐地地，把手探向那道缝隙。

手掌直接穿过屋顶，没入黑暗。

并没有何特殊的触感，但是注意到消失在虚空里的手，小澜知道自己赌对了。

缝隙越来越窄，眼看着只容一人通过，小澜抓住缝隙边缘，能清楚感受到缝隙正在缩小。

得赶快！

两手扒住边缘，小澜企图用脚勾住墙面将自己带上去。

左脚刚好踩住墙壁，运力，蹬出右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哗啦！」

右脚还未用力，下方支撑的椅子先倒塌了，小澜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左脚也是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

好在没有脱手，小澜紧抓着边缘，在缝隙极速收紧的这时拼命思考能让自己重新攀上的方法。

缝隙若是消失了，自己可能真的就要……

小澜咬紧牙关晃动着身体，想要尽可能靠近墙壁来给自己提供一下支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缝隙还在缩小，业已比自己的肩膀还要窄了。

绝不能够……

绝不可以！

两脚终究能平蹬在墙上，小澜看着业已快要消失的缝隙，毫不迟疑地抬腿，勾上。

办到了！

面部业已严重充血，小澜将所有力气灌进那条腿，用那条腿带动着自己的身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马上就要冲出缝隙，忽然间，黑暗中似乎有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腿。

小澜一惊，动作却没有停止，在缝隙消失的最后一刻，小澜像条从锅里逃出的泥鳅般，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