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铁笼

用脚四处探探，竟然没有受力的地方。

没有梯子，也没有台阶。

不过想想也是，要是提供了这些东西，那关在下面的人岂不是直接就溜走了。

「看来我得跳下去啊……」

小澜把光线朝着洞里晃了晃，确定了一下高度，觉着自己这个行为还不算特别作死，便两手一撑，跃入洞中。

洞很直，落地还是蛮稳的，洞里空间不小，通道却很窄，很难容下两个人，小澜站稳后连忙抬起手机向四周看去。

除了一床破旧的棉被，这洞里空无一物，像是会定时清理，洞里并不肮脏，也没有什么异味，自然，粗略看去，也没有什么线索。

正准备撸起袖子细细查看时，洞口忽然响起了一阵金属碰撞声。

「咔啦咔啦……吱——嘭……」

小澜回身，一束光线从洞口射下，和电筒光芒不同，这光柔和黯淡，像是只是普通的天光顺着通道照了下来。

像是有人打开了洞口的门一样，可是自己刚刚进洞的时候，洞口并没有门啊。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其他人？

「花丛姐姐，你在吗？」

柔弱纤细的嗓音自洞口响起，不是花丛那娇俏的声线，而是另一人女孩。

这声线仿佛牵引起了小澜的记忆，她觉着陌生又熟悉。

这声线……在哪里听到过吧……

「花丛姐姐，我是苗苗，我来看看你。」

是苗苗！

有关这嗓音的记忆猛然回到了小澜脑海。

「叔叔！救我！」

「爸爸我不……」

「不！……」

小澜抽着鼻子向洞口上面望去。

是梦里的苗苗。

洞口俯着一人娇小的女孩，逆着光线，小澜看不清她的脸，却感觉她在注意到自己之后，明显放松了下来。

「花丛姐姐，爸爸说……说今晚，就准备把你送上山了……」

苗苗的口气低落下来，小澜仰头望着小女孩缩回上半身，洞口又变得空空荡荡，但是苗苗的声音依然传来。

「到时候，你就按我说的方法从祠堂溜走，在山洞里等我，我下山时去找你，带你离开……」

小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苗苗在帮助花丛逃跑？

「你不要忧心，花丛姐姐，我已经这样救过不少人了，花丛姐姐你跑掉了以后，可千万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小澜张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花丛本来是能够跑掉的。

然而她们没有想到，花丛会直接被那个男人夺走，锁在家里。

「你一直在这样帮助其他人吗，苗苗？」

小澜没有想要讲话，声音却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这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花丛的声音。

「我们……没有办法，爸爸需要财物，我们需要钱……但是我们都恍然大悟这是错的……是以我就想，尽力弥补一下，怎样才能既拿到财物，又能减轻我们的罪孽呢……只不过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孩子……」

「那不是你的错，苗苗，」「自己」出声道，「应该付出代价的是山上的人，他们在犯罪，赚财物的途径有不少，你们实在不该……」

「花丛姐姐，我们都懂，」苗苗轻轻打断「自己」，「然而，莲水村是断绝不了的，我们也不清楚怎么会，莲水村仿佛能够……像书里说的，是一片孕育罪恶的土壤，彼处没有外力干涉，其他人根本影响不了彼处多久，它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莲水村的人，从大人，到小孩子，像是……像是身上都带着犯罪的天性，我想拯救被拐来的孩子，也想拯救村里的孩子，然而……太难了……」

罪恶的土壤？

小澜沉思起来，确实，轻描淡写地叙述出犯罪与死亡的阿亮，爱人惨死在自己面前还能够保持冷静的孙姐，村里的人面对罪恶的态度确实不同寻常。

苗苗希望用自己的善良和爱去根除莲水村孩子身上的犯罪基因。

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

「没有人天生是坏的，我们只要把现有的犯罪行为切断，让孩子接受正确的教育，一切都是能够改变的，苗苗，我也会帮助你们，帮助莲水村的孩子的。」

「花丛姐姐，你不懂，你不懂……」

苗苗的声音渐渐消失，小澜依然仰头转头看向洞口，一块黑色的阴影倏然笼罩下来，像是那扇门终于被关上，却没有任何关门的声线。

「苗苗？」这次是属于小澜自己的嗓音。

重又陷入黑暗，小澜连忙掏出移动电话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一看才知，这四周的景物又发生了变化。

四处都是乌漆麻黑的，但是隐约能看到这是个很宽敞的空间，小澜翻了个身，刚才还紧攥着的手机业已不见了，惊得小澜连忙坐起身想要寻找，脑袋却没防备地撞到了某个坚硬物体上。

「铛！……」

一声闷响，小澜一手捂住撞到的脑袋，一手向着那物体摸去。

金属条的手感，像钢筋，钢筋旁边还排列了其他平行和垂直的钢筋，就像是……

正摸索着，一旁的光亮起了。

「吱——」

原来不极远处是一扇门，门被推开，几个人呼啦啦涌了进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了这光，小澜终究注意到，自己现在正是被关在一个结实的铁笼里，握住铁笼的两手也不像是自己的，小澜明白，自己这是又来到了花丛身体里。

「小姑娘你有福气啊！……」一人胖胖的女人灿烂地笑着，挤到小澜旁边，「村里有个小伙子看上你啦，不用被卖去那穷地方，你说你的命多好啊，哈哈哈哈……」

小澜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就扑出去了，双手抓着笼子用力摇晃。

「你说何……你放我出去！你们是在犯罪！放我出去！」

小小的苗苗站在人们身后方，从人群的缝隙里望着花丛，圆滚滚的大双眸里盈满了泪水。

「我不要留在这里，不是说……」

注意到极远处的苗苗，花丛的话戛然而止。

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卖苗苗。

「下午就把你送去过门，小姑娘你别急呀，」女人的笑显得无比狰狞，「以后啊，就踏踏实实呆在我们莲水村，包你过好日子！」

人们笑着，笑得无比开心。

苗苗痛苦地摇着头，捂住了脸。

小澜感觉心脏在下坠，或许是花丛的心脏，或许是自己的。

跟前一黑，没有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