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苗苗与花丛

花丛失去了意识，但小澜没有。

无法睁开眼，也无法动弹，小澜被锁在花丛的身体里，像是任人摆布的尸体一般。

小澜听到花丛的经历快速从耳边划过，花丛的抵抗，花丛的尖叫，花丛的诅咒，花丛挨的打，但是小澜睁不开眼，只能倾听。

快放终于结束了，耳边的故事进入到正常的迅捷。

小澜睁眼。

注意到了花丛。

花丛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另一只手正细细地梳理头发，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这是镜中的花丛。

小澜仍然存在在花丛身体里，此时的花丛的目光已经和大学时期全然不同了，花丛的眼神在思索，冷冽的眼底有失望，也有期待。

「她真有孩子啦大夫！」粗重的男声从背后响起，花丛冷漠的眼神透过镜子瞟了过去，「男孩女孩啊，何时候能生啊大夫？」

男人喜悦的丑陋脸庞出现在镜子的角落，花丛只瞟了一眼便收回眼神，盯向自己的肚子，放下梳子微微地把两手叠在小腹前。

是自己的孩子。

却是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孩子。

男人问东问西，被称作大夫的人有些不耐烦了，应付了几句便急匆匆走了。

男人大步跨到自己身后方，一把揽过自己的肩头，小澜觉得自己的毛都要竖起来了，镜子里的花丛却面无表情。

「大夫说了是个儿子，你可得好好给我生啊，哈哈哈哈哈……」

臭气喷到自己面上，小澜忽然觉得花丛把刚才那些画面快进了是多么的仁慈。

花丛没有笑，没有说话，男人显然是业已习惯了这样的花丛，多唠叨了几句便走了了。

花丛没有表情，但是眼神在思考，在观察。

原地静坐不一会，花丛起身走到墙边，翻看起悬挂在墙面上的黄历，向前翻了几页，又回过来看了看今日的日期，之后一言不发地走出门去。

小澜在花丛的身体里注意到了莲水村陌生的一面，和任何其他村子一样，村民笑吟吟地，互相打着招呼，充满了生活力场。

「呦小花出来晒太阳啊，难得呀！」穿着红色衫子的妇女端着盆，笑嘻嘻地问向花丛。

小澜感觉到花丛在牵动自己的脸部肌肉，可以想象得到，花丛扯出了一人多么僵硬的笑容。

「晒晒太阳对孩子好，他让我多出来走走。」

「我就说是怀了吧，看他啥都不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清楚让你出来走走呢，小花可得注意身体啊，这下他可不敢打你啦，哈哈哈！……」

花丛带着僵硬的笑容，摸着肚子在村里的小路上横贯而过，一路上不停有人寒暄，花丛一一礼貌回应，给村民灌输「怀孕了会经常出来走走」的想法。

远远地，一人高耸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小澜认得，那是被称作火莲的焚化炉，这么说，前面就是祠堂了。

好几个小孩子聚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玩耍打闹，这群孩子旁边，一个女孩微笑着望着他们，女孩坐在光滑的大石头上，阳光照耀着她的脸，这一幕显得寂静而祥和。

这女孩就是苗苗。

花丛径直向着苗苗走去，苗苗的余光扫到，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悲伤的表情取代了微笑。

「花丛姐姐……」

苗苗企图霍然起身身，花丛阻止了她，自己也坐到了苗苗旁边。

「苗苗，我肚子里有宝宝了。」

苗苗的眼底写满了震惊，「可是……花丛姐姐……你还要……」

花丛微笑着摇摇头，「太难了，不是吗？」

花丛眼里的温柔平静，像一把刀般，用力地扎向苗苗的心。

「花丛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苗苗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并没有……并没有救过不少孩子……我是怕你……怕你不相信我才……我错了……我错了……」

苗苗捂住眼睛扭过头，努力不让一旁玩耍的孩子注意到自己在哭泣。

「我当初答应你的话……其实也只是……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骗了你，我……」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呢？」花丛敛住笑容，冷静地问向苗苗。

「我……我也努力过……」苗苗支支吾吾，「可是这真的……真的很难……」

「苗苗，你甘心吗？」花丛凑近，一把抓住苗苗的双手，眼神热烈。

「我……」

「苗苗，我有一人计划，」花丛低声说，「让我们，让他们，都多一次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好不好？」

小澜已经了解了这个计划，也了解了计划的结局。

但注意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感动，也觉得心疼。

两个为了拯救而站起身的女孩……

「什么计划？」苗苗抹干净眼泪，定定地望着花丛。

「我有了孩子，这段时间他会放松对我的监视，下周的此物时间，我会在他们忙着安置新一批孩子的时候逃下山，」花丛的眼睛发着光，「他们发现我失踪了，一定会组织人上山找我，这时候你趁机放掉祠堂里的孩子，带他们去找我们说过的山洞，我们一起走了。」

苗苗捂住心脏，难以置信地望着花丛。

「你说的……是真的吗？花丛姐姐。」

花丛点头，「我拜托孙姐给山下寄了信，我的家人会来接我的，我们只要躲过这段时间，一定能成功。」

「可是……」

小澜在心里叹息着，这计划太完美了，也太理想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怀孕了，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种地方，」花丛的声线颤抖着，「如果出现了意外……我会尽力拖住他们的脚步，我有了他的孩子，他们不会对我做何的。」

小澜想起了花丛的信。

在做出这个打定主意时，花丛其实就业已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要是成功了，自己和被拐来的小孩子都能够获得自由。

如果失败了，至少，苗苗也能够带着孩子们逃走。

「他们不会知道孩子是你放走的，苗苗，你难道不想真正地拯救一群孩子吗？」

苗苗呆住了。

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做些何呢？

每天每天都是痛苦的，自己却又做了何呢？

哪怕，哪怕是一人孩子……

苗苗重重地点头。

「那就让我……让我来救他们吧，花丛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