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我的名字?我能够直接告诉你,我叫周渊若。」
周渊若的名字有点男性化,但她自己还挺喜欢此物名字。
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可曾经大学者托特有一人悲观的说法。
当你的知识达到一定程度时,世界对你来说有如深渊一般。
「如果是在我孵化之前,或许还能够理解我,但现在可就很困难了。」
周渊若的这些话,仍旧是姜病树听不懂的奇怪话音。
在她孵化病魔之前,病情还不算特别严重。
她的吃喝拉撒睡尽管和现在一样,都必须有人照顾,甚至食物得流体化,随后通过管道注入食道里,而且还得隔开相当的距离。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至于完全无法被理解。
就比如她搬到第九楼,虽然一路上颇为折腾。
但最终还是在孵化之前,拥有一定同维逻辑的情况下,走到了第九楼。
大家也恍然大悟了,她要远离其他人的意愿。
可孵化病魔之后,她就无法被理解了。
「先来测试一下数字吧,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配合我。」
晃动着数起的手指,姜病树出声道:
「能够想办法用一个动作,来表达数字一吗?」
「动一下,眨一下眼,或者说一个字?」
不需要恍然大悟肢体语言是何,也不需恍然大悟语言本身。
只要这个女人能够对数字建立正确的反应,那就有办法交流。
但很可惜。
姜病树注意到的回应,是女人不断地在抖动,嘴里仍旧是念着的发音。
「果真还是不行……我甚至没办法清楚,她有没有答应我的要求。」
姜病树皱起眉头。
好一会儿,女人安静下来。
「要是按照正常的方式去理解,她刚才理应是表达了不少信息。」
姜病树想了想,还是得多做几组实验对照一下。
周渊若还是很配合。但她知道,这一切毫无意义。
无论想要表达何,都会被无意义的动作与言语覆盖。
接下来姜病树测试了几次,但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数字二,周渊若做了十九次动作,发声更是不计其数。
数字三,周渊若跳了三下。但姜病树丝毫没有觉得开心。
因为他出于严谨,又测了一次,再次竖起三根手指。
这一次周渊若做了个后仰的动作。
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前面之所以跳了三下,只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周渊若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有些乱。
她无法感知到自己到底做了何动作。她只是正常回应姜病树。
沉默。
好一会儿后,姜病树和周渊若,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言语听不懂,任何动作也毫无关联,我该作何理解她?」姜病树摸着下巴思考着。
周渊若也摸着下巴思考着:
「说起来很奇怪,托特,他是作何知道我的病的?崩维症这个名字,可是只有有序纪元才清楚的。」
姜病树望着周渊若动来动去蹦蹦跳跳,换个男人,大概巴不得周渊若动作再快点。
姜病树无心意淫,他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他的时间并不多,按理说,此物时候可以去楼上看看那位丘比特。
在柳冰赶到后,他就定要得投入到任务中去,找到卖花的小女孩。
但他确实很想与崩维症病人交流。
尽管姜病树对女人的一切都是猜测,但他的代入感很强,猜测往往不会有错。
要是有其他致病师看到姜病树的表现……估计会觉得他也疯了。
一人人忽然变聪明了,对学术上的东西造诣不断提高。
但这个人不会真的只想玩单机游戏。
她的本质和蒲磊一样的,一定也渴望有着特殊的人出现。
蒲磊渴望的是权限与他相同的玩家。
而女人渴望的,理应是一个能够勉强理解她的人。
「真想把柿子姐拉过来。」
握着唐柿子的手,就能够感知到主帅的心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让姜病树猜测,大概唐柿子的能力,是链接心声?
但这也有一人问题,唐柿子要是走到了这个女人身边,怕是连所有概念逻辑都崩坏了。
姜病树又一次陷入思考。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他忽然说道:
「我想到了!」
「尽管数字,语言,肢体表达全部崩坏,但我注意到,刚才起码我说完我的问题后,你都有反应。」
「也就是说,在接收消息这一点上,我们有共通之处。」
周渊若并没有说话。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无从提醒。也只能等着别人想到这一点。
只不过她也不清楚这个方法是否真的可行。
「我提出了问题,你会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和发声。不过我无法提炼出有效信息。」
「可只要你回应了,此物动作本身就是有效的。」
「也就是说,动,静,这两个概念,我们是共通的。」
姜病树再次竖起一根手指。
「能再回应我一次么?」
周渊若笑言:
「不错嘛,我回应了哦。」
在姜病树的视听里,周渊若做了一人踩高跷的动作,并且发出了一声慵懒的呻吟。
姜病树静下来。
周渊若也静了下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病树再过了好几秒,竖起一根手指,又测试了一次。
他欣喜的发现——女人果然又有了反应。尽管动作和上次完全不同。
「看来我是对的,感谢你的配合。」
「动,静,这两个概念我们是一致的。」
「现在,我们把动静,转换为是和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果是正确的,你就用动来回应,要是是错误的,你就静来回应。」
周渊若笑言:
「作何动无所谓,只因过程无法解读,但只要动,就提供了‘是’这个信息。不动,就意味着‘否’这个信息。」
「还不赖。」
姜病树的思路是对的,周渊若认为他能不由得想到这一重,就很不错。
姜病树听不懂也看不懂周渊若的所言所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业已确认了一点,此物逻辑崩坏,是单向的。
周渊若无法传达信息给自己。但自己的信息,周渊若是可以理解的。
而动与静,是二人仅有的共同点。
是以接下来,姜病树找来了笔,在墙上写下了二十六个字母。
「我会拼出你的名字,一人字母一个字母拼。」
「我指尖划过任何一人字母,要是此物字母是对的,你就动一下。」
「如果此物字母是错的,你就不要动。」
周渊若没有动。就像是在等待姜病树开始测试。
姜病树不多时开始了从未有过的测试。
他的指尖划过了字母A。
周渊若没有反应,这意味着否。
姜病树刻意等了好几秒,才开始慢慢推进到下一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依旧没有反应。
c。d。e……
每一次都停顿很久,周渊若始终没有反应。
姜病树也越来越没底,难道自己猜错了?其实可能从头到尾,女人都没有同意配合自己?
直到字母划到了最后一人——z。
这一下,周渊若动了,她点了点头。代表着是。
落在姜病树的视听里,是周渊若做了一长串动作,和一人简短的发音。
「z开头?赵,张,周,郑,庄……」
电光火石间姜病树脑海里闪过这些姓氏,他甚至念了出来。
见到周渊若的回应,姜病树有些兴奋。
就连周渊若也略微兴奋,在听到那个周字的时候,她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还真被你找到了姓氏。」
周渊若笑出了声。
当然,这个嬉笑声,在姜病树听来不是嬉笑声。
接下来,姜病树开始了第二个字母。
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顺利,当字母走到了h的时候,周渊若有了反应。
zh。
只不过出于严谨,姜病树选择继续指完后面的字母。
后面的字母周渊若始终没有动。
这让姜病树确信,女人是在配合自己的。并且自己提出的方法可行。
一切开始变得顺利起来。
z,h,o。
当出现o的时候,姜病树将姓氏锁定在周,卓,钟等好几个姓。
他直接说道:
「如果你姓周,就不要动。」
周渊若没有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姜病树笑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姓弄出来了,接下来只要如法炮制,我一定可以问出你的名字。」
「甚至,我能够用此物方法,渐渐地替你记录你想表达的东西。」
虽然必须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去验证,写出一人字都很费力气,但这样一来,的确可以交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病树打定主意先把女人名字问全。
便接下来,他照着之前的步骤,问出了第二个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y,u,a,员?愿,渊?」
姜病树又用声调来排查,不多时第二个字,渊,被他确认。
周渊若的眼里也有了光:
「字母还可以再改进,这种需要精确到字的,能够直接以笔画确认。」
这个建议姜病树自然无法接收,却足以表明,周渊若内心有了期待。她不再是和最开始一样悲观。
但接下来出现了问题。
周渊本身就可能是一人名字,所有姜病树定要确认,还有没有第三个字。
「有你就动一下,没有就不动。」
周渊若以动回应,姜病树点点头:
「看来还有第三个字,那就再来测出最后一个字。」
二人的步骤都没有变化。
在姜病树的手指向了r这个字母时,周渊若的澎湃的回应,她甚至跳了一下。
她此前的淡定与疏离,并非是真的拒绝被人了解。
而是这间病孵所,没有人真正愿意了解她。
她渐渐觉着,自己会永远陷入孤独的境地。她不可能再给此物世界传达任何有用的信息。
即便有这个意愿的,也没有人能够靠近她,更没有人能够找到方法去了解她。
不抱希望,也就不会再失望。
但就在刚才,她真切的感觉到,这个实习致病师,可能是此物世界唯一愿意理解自己的人,也是唯一能够理解自己的人……
他们之间是能够交流的!
她本身性子淡然,表现的很平静。只是遇到知己的兴奋,总归是有的。
可姜病树的手指,让这一刻的心绪,瞬间冻结住。
只是停顿了几秒,姜病树的手指就离开了字母r,就指向了下一人字母s。
他似乎没有看见周渊若的动作。
周渊若心里的不安感逐渐加深。
当姜病树的手指最后划到了字母z的时候,她终于确信……同维失效了。
自己在表达动与静这一块,似乎不再与此物实习生同维。
姜病树也疑惑的追问道:
「统统字母都指完了,你……动过了吗?可能是幅度很轻,我没看仔细?如果你动过了,你就再动一下?」
安静。
姜病树没有看到女人的动作。周渊若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沉寂。
可她明明感觉自己有开口说话,也做出了动作。
不甘让周渊若疯狂的捶打墙壁。
然而她和姜病树,仿佛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两个不同的维度。
无论她做何,都无法让姜病树感知到。
「不应该啊。」
「难道我从头到尾都错了?」
周渊若不断摇头,想要回应姜病树。
可在姜病树眼里,从第二个字过后周渊若就始终安寂静静的。
这个时候,姜病树接到了电话。柳冰打来的:
「姜病树,我到了,你赶紧下来,我们先回棋牌室,事情有些紧急,刚刚荀飨发来消息,肺区出现了大量的心愿花。」
「暂时离开这里吧,荀飨业已跟病孵所的人联系过。这几天你能够不用来病孵所工作。」
「虽然不清楚主帅给了你什么任务,但眼下,我们可能面对的是一人超越了病域威胁的超级鬼。」
比病域更可怕的鬼。
姜病树很难想象,那小女孩居然如此恐怖。
他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的时候有些失落。周渊若的眼神里也带着失落。
姜病树转头看向周渊若:
「对不起,我失败了。我认为你理应不是故意不动的……或许你业已动了,你业已回应我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很有可能,你的动与静……也被混乱了。」
「仔细想想,人作何可能绝对不动呢?你的呼吸本身就是动作。既然数字概念业已无法统一,那么理论上,轻重,缓急,也都无法统一……」
「是以前面都是巧合……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姜病树以为自己能够找到那同维逻辑的。甚至他与周渊若都认为已经找到了。
可显然,他低估了崩维症的厉害。
姜病树出了室内。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在这栋楼的第十一层,还有一人「丘比特」。
柳冰到来,意味着他没有时间去观察丘比特,只能留待下次。
这是姜病树对心区第三精神系病孵所的第一次探索。
能够发现蒲磊和关蕊,其实已然是收获颇丰。
但人生就是这样,不会总是圆满。
在打定主意离开的时候,姜病树转过身,他神色认真地做出了一人承诺:
「周渊,我就先这么称呼你吧,我不会放弃的。」
「崩维症也许很可怕,但一定有办法可以与你建立联系的。」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很厉害的!他对世界上所有奇怪的病,都很有了解。」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我清楚崩维症也是通过他。我相信我和他一起努力,一定可以试着理解你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不会放弃的,我还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不管失败多少次,我绝对会找到一个能够与你交流的办法!」
周渊若眼里还是带着失落。可她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按照此物实习生的逻辑,他可能全然猜错了。
其实自己看似在配合,但说到底……自己的肢体,言语,都没有表达出任何含义。
是以一切只不过就是实习生的自我判断。
他甚至都不知道……此物判断的可信度有多高。整个过程,其实都是一厢情愿。
但周渊若必须承认,有那么一小会儿,她久违的体会到了与人交流的快乐。
仿佛自己真的能够被人理解。
「我是真的……真的很讨厌注意到希望却又灰心的感觉。」
「但实习生先生,希望你能说话算话,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这些话姜病树当然是听不懂的,但二人的确在这样的情况下……达成了一人约定。
姜病树走了了这间屋子。
关上门的瞬间,他却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真的没有别的同维逻辑了吗?真的无法交流吗?
「等等,我仿佛遗漏了一人很重要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