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
这四个字,就像是四根钉子,生生的将我钉在了身后方那冰冷坚硬的车板上。
他,心甘情愿。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他就已经清楚,我甚至毫不怀疑,有人曾经劝阻了他。
尽管,我并不太相信,两个人的八字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会让他的十年大运都提前走到尽头,也就是说,甚至改变了星象的预兆,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仍然在那个绝对不应该举行婚礼的日子里,给了我一个盛大的婚礼,娶了我。
但,我也恍然大悟。
他的「心甘情愿」,是一种怎样的坚定。
我有些惘然的睁大了眼睛,望着跟前的一片漆黑,完全失去了反应。
这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是从队伍后面跑上来了,一边飞奔一边大声大喊:「他们快要追上来了,我们要快啊!」
周围的人一听,更是策马扬鞭,往前飞驰。
「快啊,快!」
「大家都快一点!」
马车几乎要在坎坷不平的路上飞起来,而我有些涣散的心神也随即被那急促的声音和更加剧烈的颠簸给唤了赶了回来。
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望向窗外。
视线中,自然是一如既往的一片黑暗,好像漆黑得穿不透的黑幕。
可是,裴元修也往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出声道:「天,快要亮了。」
我看不见,外面理应还是一片漆黑,此物时候,应该是天亮之前最深重的黑暗的时候,在这样的漆黑夜色当中,马车不断的颠簸,给人的感觉,就仿佛天地都要崩塌了一般。
在所有人奋力飞驰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听到前方传来了声线
「到了!」
「快,我们业已到了!」
马车在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路之后,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队伍业已有点乱了,毕竟天还没亮,而那些人手里的火把也能够勉强将黑暗驱散,但并不能真正的照亮跟前的路,我听到外面那些马全都冲到了前面,甚至就在我们的马车旁边,还有许多士兵也都涌了上来。
人仰马翻的声线不绝于耳。
这种时候我也恍然大悟,情况,快要失控了。
他们都恍然大悟,裴元修此举已经是放弃了抵抗,从天津城内走到了此物大神堂渡口,就是为了走了,也就是说,他们在中原所创造的一切,全然溃败。
甚至,后有追兵。
马车刚一停稳,就有侍卫走过来急切的说道:「皇上,船业已在前方等候了,请皇上立刻移驾。」
裴元修沉默了一下,那只手慢慢的从我的脑后挪开,然后牵住了我的手腕。
我抬起头来望向他。
他说道:「跟我走吧。」
「……」
我沉默了一会儿,将原本卷曲的双腿渐渐地的伸直,随后跟着他挪到了门口,被他扶着走了下去。
赶了整整一夜的路,此物时候全身都有些僵硬,甚至两腿还有些发麻,落地的时候我微微的摇晃了两下,他立刻伸手抱住了我。
而周围,我听着声线业已是乱糟糟的,还有人在大声嚷道:「不要挤,不要挤!」
「有船过来,你们不要挤。」
「小心!」
听到接连扑通几声,好像有人业已被挤得落了水,这样天寒地冻的天地,即使这个地方冰业已化了,水也是寒冷彻骨的,我听着那些人的惊呼声,只觉着自己好像都要被那冰冷的空气冻僵了。
一件厚重的裘衣披到了我的肩上。
我回过头去,还没来得及说何,旁边业已传来了韩子桐的声音。
而伴随着她过来的,自然是小皇子的哭声。
此物地方实在太吵闹,又那么混乱,小孩子肯定受到了惊吓,韩子桐走过来出声道:「皇上,我们」
「你们跟着朕一起上船。」
「这艘船」
「这艘船只是小船,会把我们送到前面的大船。」
韩子桐停了一下,似乎是往前方望了一会儿,在漆黑的夜色中,她仿佛终究注意到了什么,急忙说道:「臣妾清楚了。」
我听着呼啸声,也知道此物渡口很大,更清楚,裴元修既然早就计划好了要走,那么准备的船一定不会是小船,然而大船没有办法靠近这样的渡口,会搁浅,最好的办法就是放下小船过来,将这个地方的人接过去登船。
是以,现在大家争先恐后的,是要登上那些小船。
而就在这时,后面又有几骑人马飞奔而来,激起的风中都卷着雪沫,急切的出声道:「皇上,请皇上立刻登船,宋宣的人马离我们已经不远了,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裴元修抓着我手腕的手微微用了一点力气。
「走吧。」
「……」
我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两条僵硬的腿跟不上,但还是被他拉着,踉跄着往前走去。
这一路上,都能听到两边喧闹的声线,是那些侍从士兵们争先恐后的登船,而我们没有跟他们去挤那些小船,裴元修带着我和韩子桐他们一路往前走,我感觉到了,这个地方是一座很长,很宽大的栈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专程来接他们的这艘船,应该是比别的船都更大,也是停在栈桥尽头的。
一边往前走,我一面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这时,我的跟前出现了一点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光芒。
我轻声出声道:「天,要亮了吗?」
裴元修听到我的声线,脚步也微微的一滞。
他抬起头来往前看了一眼,随后说道:「太阳出来了。」
「……哦。」
我麻木的被他牵着一路往前走,感觉到眼前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我知道,那明亮的光芒背后,理应是一轮红日从前方升起,散发出了万丈光芒。
在那耀目的光芒中,我仿佛注意到远方,一人很小的轮廓。
理应是专程来接他们的大船。
这时,敖智的声线也在身旁响起:「这艘船,足以将我们送出渤海。」
我转过头去望向他。
初升的阳光中,我模糊的看到了他的轮廓,尽管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我清楚,这个时候,他的神情一定甚是的凝重。
现在,一切,都只能靠他,靠他们渤海王的势力了。
终究,在我跌跌撞撞的往前不知走了多久之后,我们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