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5章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的喉咙哽咽，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的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倒下。

寒风不断的从洞开的大门外吹进来，吹得我的骨头都在发抖，我轻声出声道：「那你，打算作何办？」

他的那只手慢慢的置于来，随后出声道：「天气虽然不好，但河面上的冰，业已化开了不少了。」

「……」

「你说得对，那些渡口，理应守住的。」

我闭紧了嘴，没有说话。

城内的军队迅速的集结了起来，要跟城外的叛军决一死战，这件事很快就在城内传开，原本已经是黑夜，但大家全都点亮了家中的灯，加上这些军人们手中高举火把，将整个天津映照成了一座不夜城。

这个时候，整个宇文府，或者说，整个天津，业已完全乱了。

可是，和军队的情绪不同。

这里的老百姓，他们也感到了大怒，但他们大怒的矛头，却是指向了的裴元修。

所以，我听见秋儿他们说，在宇文府外，聚集了些许老百姓，他们还没有闹出何事来，但是，这些人的情绪业已甚是的不稳定，甚至带着些许大怒。

也就是说，到了此物时候，他不走都不行了。

只不过，这也还不是最危急的事。

更让人感到恐慌的是，在快要到子时的时候，外面蓦然传来了一人消息，从京城那边赶来的队伍业已快要抵达了，离天津城不过十来里。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竟然会这么快？！

裴元修让人毁掉了中间的这段路，就是为了阻挠他们的前进，但没不由得想到，裴元灏竟然加派人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路修好了。

只不过，我想，在最早一批赶来的，理应只是骑兵和步兵，他的佛郎机火炮，不会这么快就运来。

所以，想要攻城，想要进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天夜晚，注定是个沸腾的，让人难以入眠的夜晚。

我坐在那屏风散落一地的碎片里，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忙碌的踏步声，是那些宫女太监将前不久才搬到宇文府的东西又重新打包搬了出去。

他们其实也是茫然的，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到底是在何方，但他们的生命，相对于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来说，就仿佛是蝼蚁一样，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觉着自己像是蝼蚁。

麻木的来，麻木的去。

我坐了好一会儿，觉得不能再这样做下去，便自己起身，摸索着穿好了衣裳。

虽然开春了，可是到了夜晚，外面还是很冷的。

正当我理好了腿上的小靴子，秋儿他们也从外面跑了进来，我随即置于衣裳，截住了自己的小腿，他们两一见我业已穿戴整齐，急忙走上前来说道：「颜小姐，我们该出去了，马车业已在大门处等候。」

「哦。」

我点点头，伸手让他们扶着，小心翼翼的走过了地上的那一大片的碎片，听着那些声音，就仿佛踏碎了一片星河一般。

这些星辰，原本是这几个人的命运。

也关系着天下人的命运。

而现在，有些许命运，到了该完结的时候了。

走出了宇文府，门外果真是一大队的马车在等候着，我的耳边全都是吵闹的声线，除了呼啸声，骏马嘶鸣，马蹄踱在地面上发出的不安的声音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说话，在吵闹。

这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洪荒世界。

那种慌乱，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裴元修扶着我上了马车，而我也听到人群中传来了一声孩子的哭闹，理应是韩子桐抱着那小皇子也出来了，上了另一面的马车。

不过，微微注意了一下，就发现，人群中，始终没有葛尔迪的声音。

自然，这也不算意外。

裴元修早就清楚他们兄妹在京城的时候对我下手，既然他连邪侯奇都已经杀了，葛尔迪自然也逃不了。

实际上，她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当初他会娶她，应该也只是为了拉拢胜京的势力，而现在，胜京的兵马尽为铁骑王和铁面王，也间接为裴元灏所得，他的这一手，算是落空了。

我只仓惶的往喧闹的人群望了一眼。

原本，我还想要寻找另一个人的动静，却一点声息都没有寻到，不清楚是他根本不在这里，还是周遭的声线太过喧闹，将他的声音也盖过了。

终究，被扶着迈入了马车里。

我两条腿有些发软，大概是已经熬到半夜还没有能够休息，体力有些不支了，裴元修一只手扶着我，让我渐渐地的落座，然后对着外面出声道：「出发！」

随即，外面的车夫甩开鞭子，赶着马车开始往前行驶。

马儿跑得不多时。

我能感觉到大家心里那种不可言说的焦虑，马夫当然更恍然大悟，这样大半夜的出发，若不是逃，还能是何呢。

马车跑得飞快，车厢震荡得厉害，我原本靠坐在一旁，被颠簸得后脑勺都不断的碰撞到车板车。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垫在了我的脑后。

他理应是洗过了手，但，方才实在沾染了太过浓重的血腥味，以至于这个时候，仍然有一些淡淡的血腥味钻到我的鼻子里。

我轻轻的说道：「我们要去哪里？」

「大神堂码头。」

「大神堂……？」

我微微的蹙了一下眉头。

我虽然在京城呆了很久，也天南地北的走过许多提防，但天津这个地方，我是真的不太熟，只是隐约的听到过此物码头的名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说，是个古老的渔村，然而，却是入渤海的必经之路。

「……」

我寂静的想了一会儿，出声道：「船，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他一只手温柔的抚着我的后脑，平静的说道：「前两天，就已经让敖智在那里准备了。」

我轻轻的微微颔首。

马车踏破了夜晚的寂静，不断的往前飞驰，但在这样急速的前进中，我听见身后方仿佛传来了一阵巨响。

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那响声震得好像大地都震荡了起来，裴元修的呼吸也随之一沉。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从后面一直追了上来，和我们的马车并行。

那个骑马的人在旁边大声道：「皇上！」

裴元修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撩开帘子，只是镇定的问道：「作何了？」

「城门开了。」

「……」

马车狭小的空间里，原本就已经有些紧绷的气氛此物时候更压抑了一些。

他出声道：「那些人，冲出去跟叛军作战了吗？」

「不是，」外面的人话语中也透着一点焦急，说道：「不是南城门，是北城门！」

「……！」

这一刻，我的心猛地一跳。

北城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就是，裴元灏的人马，业已进城了！

裴元修的呼吸明显的急促了起来。

他不可能不知道裴元灏兵临城下，尤其也清楚，裴元灏还带了胜京的人马一路南下，就是为了追到他，但是，既然他知道，他不可能不在北城门也布防重兵。

怎么会在今日，就被攻陷了？

裴元修的力场沉了一下，随后说道：「怎么会这么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外面那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哑声道：「是城内，有人打开了城门。」

「谁？」

「宋宣！」

一贯抚在我脑后的那只手微微的一用力。

我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外面的人还在不断的策马前行，跟我们的马车并行，但过了许久，都没有得到他的一点声息，就有些慌了：「皇上……？」

裴元修深吸了一口气：「朕清楚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皇上，那我们该怎么办？」

「传令下去，继续全速前进。」

「……」

「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赶到大神堂。」

「是。」

那人领命之后，急忙策马往前飞奔，一边前进，一面不断的大喊：「大家都全速前进，全速前进，务必要在天亮之前，赶到大神堂！」

紧接着，我们的马车更是飞驰了起来。

我坐在车板上，感觉自己几乎都要被颠簸得弹起来，而那只手，此刻温度尽退，仍然抚在我的脑后。

不过，我感觉到，他渐渐地的凑到了我的面前。

晦暗的光线下，有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在望着我。

这一刻，我也平静了下来，淡淡的睁开着眼睛望着前方，或许，正是望着他的双眸。

只是，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怕他，也很难从我的漆黑的眼瞳中读懂何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道：「是你安排的？」

「……」

「宋宣是你」

说到这个地方，他自己都顿了一下，随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是他？」

「……」

「当初沧州那一战，内奸不是崔家的人，而是他们宋家的人？」

我沉默了一下，才出声道：「也不是宋家的人。」

「……」

「只是他，一个人。」

「……」

我听见他的呼吸都沉了一下，过了许久，发出了一声轻笑：「他一人人，他一人人？」

「……」

「我，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又轻笑了一声：「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我的身旁，就是为了这一天，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