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荒唐
看池云镜清隽绝伦的脸被捏着, 沐玄噗嗤笑了声,觉着有意思,就趴在池云镜胸膛上, 用轻重不一的力道捏他的脸玩, 发丝光滑柔顺如绸缎, 掉落在池云镜的白衣上,铺散成网, 是水墨画笔描绘不出的绝色。
池云镜忽然沉静下来, 眼瞳黑得慑人,里面除了苍白艳丽的怨魂, 别无他物, 像是深渊的黑暗将沐玄紧紧缠绕。
沐玄还在说:「你要是不会, 哥哥能够教你。」
与池云镜这样对视,沐玄莫名感到惶恐,松开了捏他的手。
手不经意放到池云镜前胸, 感知到剧烈的心跳,沐玄惊得立马抬起。
池云镜攥住他的手,「阿玄真不会想起不好的回忆么。」
沐玄不解歪头, 「作何会会想起来。」
池云镜的喉结滚了下, 艰难开口:「阿玄死前, 在类似的事情上有没有过不好的经历。」
他说得过于委婉,就这样还百般不愿,尾音低得几不可闻, 沐玄思考了半晌, 才明白池云镜的意思, 哭笑不得道:「你作何会这样想, 你一没证据, 二没听我亲口说过,就不要随便揣测然后折磨自己。」
池云镜骤然抬眸:「没有么。」
「真的没有。」沐玄信誓旦旦道,「没骗你。」
池云镜的脸上浮现浅笑,充满庆幸与喜悦。
幸好阿玄没有过那般痛苦的经历。
「那我答应。」
池云镜将手划破,给沐玄喂血。
沐玄一怔。
「我答应让阿玄教我。」池云镜起身,虔诚吻了吻他的脸,「能够么。」
沐玄低头望着池云镜手上的血,不明白他既然选择了这样的方法,还问别的做何。
「阿玄说了不够。」池云镜心焦亲吻着沐玄的脸,灼热力场洒在他脸上,能感受到池云镜的力场都变得紊乱,但声线还保持耐心,等待沐玄的许可,「我能够给你更多。」
池云镜重复问:「能够么。」
贴着池云镜有段时间,还被喂了血,沐玄微微找回点神智。
池云镜额头的汗已经将发丝沾湿,血色浮上白皙的脸,唇瓣微张吐着气,沐玄看着他忍到眸光颤抖的样子,感觉里面也有自己的问题。
沐玄微微点头。
下一刻,他的视野倒转,被池云镜压在下面,寝殿的穹顶映入眼帘。
「阿玄先前说,对一缕魂魄用了魅术。」池云镜低声开口,「我也要。」
「你对别人用了一次魅术,就要对我用两三次,乃至更多。」
这样的关头,池云镜居然还想着这些。
沐玄无奈道:「魅术是攻击的手段,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被吸阳气在阿玄看来同样不是好事,但我情愿阿玄一辈子汲取我的阳气,我会将你喂得不再需要别人。」池云镜的吻在沐玄身上流连,解开他的斗篷,「魅术我也要。」
沐玄难受得要命,理智沉沉浮浮,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结太多,就对池云镜连续使用了两次魅术。
做完这些,沐玄的神智彻底断裂,被混沌的色彩覆盖。
他茫然看着上方的池云镜,像是疑惑此物什么都不会的人要做什么。
接下来,沐玄连昼间与黑夜都分不清了。
他置身于惊涛骇浪中近乎窒息,睁着维持不住焦点的黑眸,努力抬起苍白纤细的手,想要抓住一块浮木,但只是被元凶攥在掌心细细亲吻,每处都不放过。
池云镜冰玉相碰般的声音,染上了被欲色浸透的哑:「阿玄教我。」
沐玄听见这句话就来气,撑着爬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比蚂蚁还小,但池云镜顺从被他按倒,望着他颤颤巍巍坐到自己身上,学着往常的样子,抚摸自己的发丝,下一刻就发出呜咽,无力倒在池云镜的胸膛。
沐玄颤抖着解除魅术,结果只是迎来了一记更猛的海浪,将他彻底拍入水底。
不知是第几次醒来,沐玄眼前满是雾气,都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只隐隐约约看见一片黑。
他挤出力气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像带着哭腔:「过去了多久。」
池云镜道:「不重要。」
「阳气够了。」沐玄徒劳地摇着头,声音越来越低,快要发不出来,「真的够了。」
「不够。」池云镜声线轻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阿玄还能再吃。」
沐玄的思考能力极其有限,模糊记得自己像是还被哄着凝聚了实体。
池云镜无师自通了许多东西,令神志不清的沐玄晕头转向,最后不知是认清了即使是池云镜在床上也不可信,还是自己实在受不了,沐玄打消了实体,但池云镜抱着他的手一贯没有松开。
意识再度陷入黑暗时,沐玄听见池云镜在耳边轻唤他的名字,满含病态的爱恋。
*
不知过了多久,有光洒在沐玄的眼皮上,令长睫剧烈颤了颤。
感官回到身体,与阳气不足的充实感一同涌上的,是强烈的疲惫,沐玄动弹一下都担心自己的灵体要散架。
作何会有混成这地步的艳鬼。
感觉到有血在流入自己口中,沐玄勉强睁开眼睛,身穿白色中衣的池云镜倚坐在床头,鸦发慵懒散着,出尘绝世的姿容沾染了烟尘,不止是高山的霜雪,也是男人。
他将划破的手腕置于沐玄唇前,墨瞳表层浮着浅淡的餍足,掩盖下面深到填不满的欲壑。
沐玄别开头。
「我不需要阳气了。」
池云镜哄道:「阿玄太累,该喝些滋补的东西。」
「那我也不要喝血。」沐玄像是小孩子闹脾气,「我要好喝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业已吩咐厨房准备。」确认沐玄真的不再要血,池云镜收回手腕,用另一只手握了下,待五指张开,手腕的伤口已然愈合无踪,「我请了人族的大厨来教异魔,阿玄应当会喜欢。」
布满鲜血刀口的红裙已经穿回沐玄身上,池云镜可惜道:「这是阿玄死前穿的衣物,不好彻底剥离。」
「等阿玄的修为再高些。」
沐玄没能渡劫,修为退回了合体期。
他许久没看过自己身上的伤口,自己都觉着可怖,而池云镜心疼得亲吻了许久。
不如不心疼。
沐玄提不起劲,声线懒懒的:「过去多久了。」
「七日。」池云镜答。
一开始,沐玄以为自己听错。
确认这是事实后,沐玄的瞳孔缓缓放大。
太荒唐了。
红霞从沐玄的脸颊蔓延到脖颈,看得池云镜眸色加深,用手撑着被褥想要俯身过来亲吻,沐玄背过身,用被子蒙住自己,自闭不出来。
池云镜忙道:「都是我的问题。」
沐玄没好气:「我知道。」
说完这句,沐玄就躲在被子里没声了。
池云镜微微将手隔着被子放在沐玄背上,下一刻就被沐玄躲开。
他不再有动作。
过了半晌,沐玄听见池云镜下床的动静,他穿上外袍开门出去,没多久就端着碗热腾腾的甜汤赶了回来。
「我没再继续,就是忧心阿玄生气。」瓷勺与碗碰撞的清脆声线响起,池云镜重新靠近床榻,舀了勺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已经生气了。」沐玄闷闷道,「我看错你了。」
「类似的话,阿玄对我说过许多次。」池云镜语气平静,将盛着汤的勺子递到沐玄面前,「先喝完汤再生气,你想作何罚我都能够。」
「倒也不用,毕竟是我自己答应的。」沐玄嘀咕了一句,掀开部分被子,朝池云镜出手,「我自己喝。」
「阿玄太累了。」池云镜面不改色道,「变出实体会更累。」
沐玄不信,他可是合体期的鬼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结果凝聚实体后,本就疲乏的身体变得愈发沉重,沐玄差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乖乖喝池云镜喂的汤。
苍白的艳鬼垂着头寂静小口喝汤,面上与眼尾残留着尚未褪尽的绯红,池云镜的喉结不住滚动,道:「阿玄说要教我的东西,还没有教。」
池云镜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异常平常的事:「不如下次。」
刚荒唐完,他就迫不及待讨要下一次。
沐玄立马摇头。
「我没有何可教你的。」沐玄小声道,「不对,我比你厉害,就是不想教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池云镜克制不住笑意。
喝完汤,沐玄道:「我想出门。」
池云镜没有拒绝,轻声道:「先休息好。」
沐玄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出去,他点了点头,躺下来再闭上眼。
池云镜躺在沐玄身侧,将他拥入怀中。
沐玄在池云镜怀里休息了一天,第二日醒来,就被炙热的吻密不透风包围。
感觉到吻里的暗示意味,沐玄拒绝道:「不行。」
沐玄才恢复些,不能一朝回到解放前。
池云镜没说什么。
但之后的两三日,沐玄每次提议要出去,都被池云镜找理由应付过去,次数多了,加上池云镜还有前科,沐玄意识到不对。
一日趁池云镜不在,沐玄推开寝殿的门要外出,却发现寝殿被暗金色的光幕包围,魔皇印静静悬浮在半空,像是守望他的双眸。
沐玄的脸色发生变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回过头,池云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沐玄质问:「你这是做什么。」
「阿玄不要急。」池云镜安抚道,「待我杀了星罗神君,你就能够随意到外面,不用再忧心任何事情。」
沐玄皱眉:「你怎么杀。」
池云镜道:「星罗神君如今是强弩之末,我总能找到办法。」
「我已经有办法,为何还要你找。」沐玄道,「而且杀星罗神君是我的事,我说过不能推给你。」
「何责任。」池云镜语速加快,「若是因为厄鬼神君,你送他转世,业已仁至义尽。」
沐玄道:「星落神君是在休养生息,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出来,但事情显然没完,他不可能放过我,妖皇与鬼主也都俱在,肯定会兴风作浪,这次我无法再打入他们内部获取情报,一人不慎可能造成更大的祸端,你都能想到才是。」
「我有杀星罗神君的能力,就必须杀了他,否则我于心不安。」
「在我看来,没有事情比你更重要。」池云镜恐怖的执念不再压制,尽皆浮现于眼中,「我不希望阿玄不安,也恍然大悟星罗神君是你的隐患,是以我会杀了他。」
沐玄声线加重:「我还有转世的手段,你什么都没有。」
「厄鬼神君的鬼核碎裂。」池云镜声线变轻,「他留下的布置,没受波及么。」
闻言,沐玄仔细检查了厄鬼神君的布置,眼神微变。
转世的布置的确受到了黑珠碎裂的影响,他的转世大概会出点问题。
「就算有问题,转世理应也是能成功的。」沐玄道,「而且我的所作所为顺应天道,天道会助我转世,就像帮助前世的你。」
「我怎能安心相信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池云镜的睫羽垂下,盖住眼里的恐惧,「之前的事情,我绝不愿再发生一遍。」
沐玄耐心道:「要是你死了,我就改嫁。」
池云镜的指节陡然掐紧。
「阿玄。」池云镜声线微抖,一条新生的暗红花枝攀上脸庞,「你在气我。」
「没有,我说真的。」沐玄温声道,「我还要同你和离。」
池云镜受不住,鸦羽般的长睫剧烈颤了颤,流露出示弱的姿态,语气泄出些许恳求的意味:「别再说了。」
「那你要表现好些。」沐玄道,「我拒绝你涉险,是只因我喜欢你。」
池云镜不可置信怔住。
沐玄都觉着好笑,事到如今池云镜还在震惊什么,他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沐玄笑容调侃,故意道:「我喜欢你,夫君。」
少年魔皇僵硬得像块石头,状似没有反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他鸦发掩映下的耳朵业已红透,颜色深得快要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