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仙尊之力
苦尊者刚出现, 就被一柄青竹小剑对准。
「楼崖的剑符。」苦尊者望着沐玄,「差点忘了,还有一枚在你这个地方。」
沐玄感觉不妙, 自己仿佛是要消失的征兆, 他正欲赶往池云镜那里用剑符援助, 苦尊者就撞了上来。
「你的状态很奇妙。」苦尊者观察着他不停淡化的身影,「是要去往何处呢。」
「我也不知。」
沐玄说着, 直接开启了剑符。
苦尊者喃喃:「楼崖快要入城, 今日只能走了了。」
剑符激发的这时, 苦尊者彻底消失。
青色长剑只击中了空气。
阵外的楼崖察觉到:「我的两枚剑符都被启用了。」
「大人莫急。」一名阵修道,「苦尊者的气息已经远离。」
「还剩一个弱的鬼族。」楼崖垂眸, 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城池。
守护大阵与平阳城人的生命紧密相连, 虽已被沐玄与池云镜从内部摧毁大半,但赵志杰体内的法器还在,外面的修士不能妄动, 连神识都不能深入太多,免得影响到大阵,伤及城中百姓性命。
「我们已经找到症结, 只需将其破坏, 便能打开大阵。」阵修唏嘘, 「不过,守护大阵会随之毁坏,之后还需要修补, 谁能不由得想到, 用来保护平阳城的阵法, 险些成为城中百姓的催命符。」
另一人附和:「妖鬼在大阵之道的造诣, 超出我们想象, 他们布阵的手法诡异,我闻所未闻,不知他们是从何处习得。」
楼崖问:「症结在哪。」
阵修迟疑道:「大人不修阵道,我不好描述。」
「直接带我一观。」楼崖道。
一法通则万法通,阵修带楼崖看到大阵的症结后,楼崖观察不一会,便有所体悟,斩出一剑,将其梳理完毕。
瞠目结舌的阵修面前,大阵敞开,楼崖径直走入。
尽管大道三千可归一,但也没有道理,一人剑修能轻易解决困扰他们的难题。
玉典剑久不出手,一贯待在悬云峰,外人对他的印象逐渐模糊,差点忘记,他是楼家千百年才出一人的天才。
雷声逐渐衰弱,池云镜要渡劫失败了。
楼崖本欲直接前往弟子的所在,却蓦的滞住。
他才反应过来,城内仅剩的那鬼族气息,与八年前的阿玄相似,只是更为血腥凶戾。
阿玄变成了怨魂?
果真有问题。
楼崖遥遥用剑气束缚住阿玄,再来到池云镜面前。
池云镜待在石室外一段距离,察觉到里面的沐玄没事,便不再上前,免得天雷牵连到他。
看见徒弟的惨状,楼崖拧紧眉,池云镜是为了牵制苦尊者才这样,做得非常好,当师尊的不可能责怪他乱来,「屏息凝神,我助你渡过天劫。」
独自渡劫的收益最大,楼崖苦修至今,无论年少时晋升元婴化神,还是因断剑滋生心魔,都是靠自己一人渡劫,他本觉得池云镜能和自己一样,但事态紧急,要是池云镜渡劫失败,后果更严重。
身体的创伤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渡劫失败会导致心魔反噬,加重心魔。
「师尊。」池云镜哑声开口,「你是否感知到了阿玄的气息。」
楼崖顿了顿,点头:「你专心渡劫,阿玄的事之后再处理。」
「我了解自身情况,我无法渡过此劫。」池云镜道,「请师尊为我斩灭雷劫,我好进去找阿玄。」
楼崖沉声道:「你们多年未见,他还变成了怨魂,你为何还是这般?」甚至比八年前执念更深。
池云镜只重复:「我从未求过师尊,求师尊为我斩除雷劫。」
「阿玄的力场越来越弱,我必须进去。」
楼崖看出,池云镜只是为见到阿玄强撑着一口气,满心牵挂着阿玄,全无渡过天劫的希望。
「我说过,若阿玄有问题,而你包庇,我会连你一起罚。」
楼崖闭了闭眼,面上流露失望,挥袖斩出一道剑气,破除天雷。
池云镜单手扶着墙壁,留下血手印,跌跌撞撞往前走。
核心石室坍塌大半,沐玄刚从血管与碎石间,将成律找出来。
当年,身为紫微宗弟子接受的教导与责任,令他下定决心亲手杀了素嫣。
成律眼瞳涣散,脱离了血管的束缚也丝毫不动弹,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起伏,简直形同死人。
杀了素嫣的那一刻,成律就开始后悔。
临死之际,素嫣露出了宛如他们初见时的微笑,紧接着就被痛苦与怨毒覆盖。
被自己爱的道侣所杀,素嫣自然痛苦,当然憎恨。
明明她是为了保护成律,才落入妖鬼手中,被凌虐至死。
素嫣带着怨毒张口,成律盼着她能对自己说些话,痛恨也好,辱骂也好。
可,素嫣连一人字都来不及吐出,就消散在了他跟前。
走了紫微宗,成律肩上的责任一空,宗门那些教导也不必再遵循,只因没有了需要遵循的场合。
无法苦修的日子里,他更多的想起素嫣,悔恨日渐加深。
当初他杀死素嫣,姑且算得上果断,可之后再遇见别的妖鬼,不由得想到素嫣竟无法再下得去手,简直可笑至极。
成律待在世俗界过着凡人的生活,遇到妖鬼也不会主动出手,自有其他修士来解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开始思考,自己当初那么做有何意义。
自己如今眼睁睁望着妖鬼肆虐而不斩杀,那杀素嫣又是为了何。
时间越长,成律越能想出更多保住素嫣的办法。
他全然能够带着素嫣离宗,避世隐居,望着素嫣不让她为非作歹,可事实上,他直接下了杀手,素嫣连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当时,他明明能够再思虑周全些。
他什么不再多想一点。
成律陷入魔障。
有一天,中年道士出现在他面前。
中年道士摊开手,掌心躺着小块漆黑的透明碎片。
成律死死盯着道士掌心,他感受到了素嫣的力场。
「这是素嫣的灵魂残片。」中年道士说,「贫道偶然发现,只剩这一点。」
「据闻你当年亲手杀了道侣,那如今,你要斩草除根么。」
素嫣当年确实是死了,过去这么久,若无鬼族大能插手,作何可能还残留有魂魄碎片,更不可能被偶然发现。
这是一人局。
只不过,都不重要了。
成律盯着道士掌心的残魂,下不去手。
中年道士微微一笑:「贫道有办法,可助你复活爱侣。」
成律答应下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今日这步。
他以为素嫣也想活,可她竟主动求死,死前看都不看他一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素嫣想说的话很简单。」沐玄道。
柳映青与素嫣魂魄融合,先前为柳映青补全魂魄时,沐玄也窥见了些素嫣的记忆。
死前,素嫣的面容因怨魂本能而扭曲,但恢复了一线神智。
她要对成律说的不是怨憎辱骂,也并非不舍的爱语,而是一句认可:「不必自责,你做的没有错。」
「换成是我,也会这样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人曾经或许有过心意相通,理念相合的时刻,但已渐行渐远,再不复相见。
仓促不稳的脚步声传来,漂浮于碎石血管上的沐玄回过头。
沐玄早听到雷声靠近,知晓池云镜就在外面,但不能出去,否则进入雷劫范围内自身难保,还给池云镜添乱。
也没有传音,怕打扰池云镜渡劫。
感知到楼崖的气息,沐玄就置于了心,池云镜安全了。
鬼气源源不断从撕开的位置逸散出来,沐玄的身份暴露无遗,他不打算出去投楼崖的罗网,就静静留在这个地方,趁楼崖助池云镜渡劫的期间,等待自己的消失,到时给池云镜传音告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沐玄不清楚黑珠要带自己去哪,但今后应当还有再见的机会。
然而,天雷忽然消弭,池云镜摇摇晃晃迈入了石室。
沐玄猜到池云镜定然受伤不轻,实际看见他的惨状,神经还是一跳。
乌云退去,阳光自石层开裂的缝隙洒落下来,将沐玄的身躯照得愈发模糊,透明得已然看不清面目。
池云镜快步过来,踉踉跄跄流了一路的血,用力攥住沐玄的手腕。
沐玄的身躯透明到这般程度,别人的手按理会直接穿过,可池云镜实实在在抓住了他,沐玄惊诧垂头,从池云镜握着的手腕部位开始,他的身体重新涂上了色彩,皮肤在光下依然是苍白到快要融化的颜色,但不再真正融化,唇瓣不点而朱,黑眸重新呈现鲜活的光彩,面目不再模糊。
「竟然用仙尊之力,强行留下了阿玄。」池云镜神志不清,业已听不见心魔说话,「可你陷得越深,越是留不下他。」
见沐玄停止消失,池云镜稍微放松,双眸合上,身体往下摔落。
沐玄用鬼气接住昏迷的少年,看向后面的楼崖。
楼崖的神色已然平复。
对沐玄的身份,他早有猜测。
只是,沐玄是怨魂这点,楼崖想都没想过,刚才感知到阿玄的气息变成了怨魂,就将他与剑灵阿沐分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阿玄真的是你。」
池云镜竟然在宗门内窝藏怨魂,简直是疯了。
封嵩泉靠着裂痕如蛛网的石壁,一手按住受伤的肩膀,指缝渗出鲜血。
伤是先前成律要杀沐玄,他阻拦成律留下的。
「阿沐的身份暴露了。」他给沐玄传音,「失去了能威胁阿沐的把柄,真可惜。」
「我有办法带你逃离,要不要和我一起,否则你会被关入镇邪塔,被正道宗门审判。」
沐玄抬手指向封嵩泉,向楼崖告发:「他是妖族少皇假扮的。」
楼崖看过来,封蚀意外一笑,也不否认:「竟然发现了。」
「你露出那么多马脚,当我是瞎子?」沐玄道。
楼崖本欲出手,下一刻手中的灵力长剑又忽然消散。
封蚀背后的空气扭曲成旋涡,撕开一条裂缝,里面满是黑色的龙鳞,一只金黄的竖瞳睁开。
「玉典剑果然敏锐。」妖皇的声线响起。
妖皇出手,楼崖不可能留得下封蚀。
封蚀笑了笑:「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回身走向金黄龙瞳,消失在旋涡中。
*
周世子觉着自己倒霉透顶。
在皇城,道长被无数高门士族奉为座上宾,只有他一人得道长看中,跟随道长四海游历,周世子兴奋难当,想着表现好些,从道长那些学到一招半式,乃至被收为徒弟,却没不由得想到,他去武馆拜见的仙子,真面目竟是杀人不眨眼的妖鬼。
道长惨遭残害,他吓得回到城主府,连门槛都不敢迈出一步,本打算命令平阳城主找机会偷偷将自己送回皇城,结果在屋内遭到袭击,昏迷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无数血管间。
周世子被埋在血管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喘,被碎石砸中也强忍叫声。
逐渐的,事态好像平息下来。
他有救了。
周世子养尊处优,跟随道长游历也是锦衣玉食,哪吃过这种苦头,连忙扒拉起头上的血管碎石,试图出去。
里面闷得周世子喊不出声线,他只能努力往外钻,手刚从密密麻麻们的血管间拉开一条缝,就有另一只附着黑气,苍白秀气的手掌伸下来,拉开血管,露出周世子灰头土脸的模样。
双眸骤然迎上阳光,周世子不由得眨了眨,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沐玄笑道:「你居然还生龙活虎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眼里蒙着的水雾渐渐地消散,周世子看清上方的魂灵,不由得呆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日武馆那个貌若女子的妖鬼已是绝美,周世子生平仅见,这位的容貌竟然更胜一筹。
这位更像妖鬼,还没有身体,但绝对与昨日那妖鬼不同,周世子先前听见,是他一手杀了柳映青,解救他们于水火。
「还愣着干什么。」沐玄歪头,「可以出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周世子忙不迭爬出来,用冒汗的手整理好衣衫,正欲道谢,楼崖开口:「走吧。」
他望着沐玄,像盯住犯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沐玄伸出双腕,「要捆住我吗。」
「没有必要。」楼崖道。
「也是。」沐玄道,「就算给我插双翅膀,也飞不出玉典剑的手掌心。」
楼崖不着痕迹看了眼沐玄撕掉的部位,声线微微放轻:「你破解平阳城困局,立下大功,能够从轻发落。」
「希望如此。」沐玄道。
*
楼崖将他们带到客栈,暂且安置下来。
沐玄与池云镜伤势太重,回昆仑境前需要先治伤。
楼崖特意叫了药鼎峰主来。
药鼎峰主妙手回春,池云镜的伤再严重,说穿了也是天雷导致,药鼎峰主数百年来不知见过多少,不多时稳住他的情况。
棘手的是沐玄。
「我体内有你的剑气。」沐玄看着楼崖,「能否取出来。」
「何时的事。」楼崖一顿,想了起来,「八年前?」
见沐玄点头,楼崖语气微变:「我还以为,你早解决掉了剑气。」
沐玄单手托着下巴,「渡劫大能的剑气,哪有这么容易解决。」
楼崖当即抬手,收回沐玄体内深处的剑气。
「你潜入昆仑境,跟着朗风来到悬云峰,是为了找消除剑气的方法?」
事到如今,沐玄坦白:「这是其中一人原因。」
楼崖指节曲起。
「若是体内还有剑伤,就说出来。」楼崖似是有点不清楚该说什么,「不要再隐瞒。」
沐玄摇了摇头,「没有。」
楼崖不信,转头看向药鼎峰主。
药鼎峰主为沐玄检查了番,剑气确实没给他的身体留下创伤。
「若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药鼎峰主温柔道。
沐玄微微一笑,「若我会被这道剑气割伤,八年过去,我早就死了。」
楼崖散落的头发挡住侧脸,洒下浅浅阴影,面上的神情看不分明。
「真是奇异。」药鼎峰主叹了声,「玉典剑的剑气,你竟能足足压制八年之久。」
沐玄震惊:「峰主不问背后的原因?也不问我潜伏于昆仑境的其他理由。」
「等你回到昆仑境被审判,自然会询问这些,我就没必要现在问了。」药鼎峰主的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你做好准备。」
「你挽救了平阳城,立下大功,不会像其他被抓入镇邪塔的妖鬼一般下场,但你的事也不可能轻轻置于。」
「有鬼族潜伏三年多之久,还有亲传弟子包庇,昆仑境自立宗以来,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不止昆仑境,其他宗门也在关注你们。」
「挽救平阳城也有池云镜的功劳。」沐玄道,「他能从轻处罚么。」
楼崖道:「你先顾好自己就够了。」
楼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正邪不两立,妖鬼该死。
因为沐玄的剑灵身份,他对沐玄本有些特殊的,如今那种特殊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还能姑且保持镇定,与沐玄面对面坐着,沐玄都觉着意外。
楼崖喜欢又重视的弟子,做出了他最不能容忍的,包庇怨魂的行径,楼崖的心情必然不妙。
他没有动怒,还帮沐玄治伤,估计是念在沐玄救了平阳城,帮过楼崖化解心魔的份上。
药鼎峰主微微一笑,温声细语道:「平阳城百姓的声音,肯定能抵消些云镜的过错。」
平阳城百姓清楚救了他们的恩人是谁,鱼肉鸡蛋不停往客栈送,代表他们朴实的心意。
沐玄从乾坤戒取出傀儡身体穿上,慢吞吞拾起勺子。
叶桃敲了敲门,端着刚煮好的鸡蛋羹进来,放到沐玄面前的台面上,笑道:「快趁热吃吧,鸡蛋羹变凉就腥了。」
楼崖剑眉轻皱,无法理解:「这是在折腾什么。」
穿上身体消耗力量,只为了一碗普通鸡蛋做的食物。
这些东西,吃下去就会被傀儡体内的大阵分解,对沐玄没有丝毫益处。
「被关前吃几顿好的。」沐玄忧愁叹息,「等我进了镇邪塔,会有人负责送饭吗,不会的。」
筑基期以上的妖鬼不需要食物。
况且,这是叶桃一番好意,沐玄不忍拒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叶桃来送饭,也有借口顺便探望池云镜,回去告诉爹娘,令他们安心。
池云镜的伤势稳定下来,但仍昏迷不醒。
叶桃送的饭都进了沐玄的肚子。
楼崖道:「那你吃。」
沐玄噗嗤笑了一声。
楼崖英俊的脸庞绷紧:「你笑什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觉得阁下说话有意思。」
现在的楼崖,仿佛不知该拿何样的态度和他对话。
客栈的小二蹬蹬上楼,语气毕恭毕敬,在门外通报:「周世子求见。」
楼崖道:「不见。」
「好嘞。」小二这就要下去回绝周世子。
皇城来的世子爷,待在客栈外面仙长看不着的位置,都姿态谦卑,小二得到仙长的话,也有挺直腰板回绝世子的底气。
「等等。」沐玄道,「还是见吧。」
「的确可以见一见,那世子好像体质特殊。」药鼎峰主笑道,「你与云镜的功劳流传开,也多亏了他。」
两重大阵封锁平阳城,已是前日的事。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周世子的确生龙活虎,经历那么大的事没歇多久,就立刻找人传扬沐玄的事迹,在大街上敲锣打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池云镜的功劳也在这个过程中流传开。
民望提高,对沐玄之后受审有不少好处。
小二下去请周世子。
不多时,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拜见仙长。」周世子的影子映在门上,「仙长的伤势如何了?」
周世子的语气,比那日在武馆将沐玄当成仙子还要柔顺恭敬。
沐玄道:「已经好了一点。」
听见他的声音,门上周世子的影子猛然一个趔趄。
沐玄笑着问:「此物声音吓着你了?」
「作何是你!」周世子惊叫。
「吵什么。」叶桃不开心打开门,对上周世子苍白惊恐的脸,「你不是来拜见沐大哥的?」
周世子的视线穿过叶桃肩膀,看见了屋内坐在桌旁的沐玄。
沐玄手边摆着刚吃完的鸡蛋羹,还穿着身体,正是被周世子视作梦魇,杀了中年道士的妖鬼模样。
况且,沐玄将一颗眼珠卸了下来,放在手里把玩。
周世子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楼崖道:「不要故意吓人,容易出事。」
「不至于。」沐玄反过来教育他,「你太严肃了。」
周世子颤颤巍巍扶着门框,「作何是你这妖鬼?」
他的视线在屋内逡巡,「那位黑衣仙长呢。」
「你要找的就是我。」沐玄的脸转向他,「赵志杰没告诉你?」
赵志杰在百花楼亲眼见过,沐玄与傀儡身体分离的过程。
看见沐玄眼洞内的齿轮,周世子惊疑:「机关术?」
沐玄讶异:「有点眼光。」
「我跟随道长一段时日,也看过不少修道典籍。」周世子擦了擦汗,微微喘匀了气,「赵志杰一直在房里养伤。」
为摧毁赵志杰体内的阵图,池云镜下手狠厉,别说十天半月,就是半年,赵志杰都下不来床。
周世子问:「仙长的声音?」
「我穿上身体时,声音会受到影响,发生变化。」
沐玄本身的声线已经只因虚弱而嘶哑至极。
周世子平复下来,「仙家手段果真精妙。」
「你调整得倒快。」沐玄手里抛着眼球,笑望着他,「对着我这副模样,也不害怕了?」
「了解完原委,自然不会再怕。」周世子道,「能逗仙长开心,实乃我三生有幸。」
楼崖道:「油嘴滑舌。」
脱离惊吓后,周世子脸皮够厚:「仙长误会了,我都是实话实说,肺腑之言。」
一袭白裙的药鼎峰主掩口笑言:「阿沐说的是,玉典剑对小辈太严肃了。」
楼崖紧抿住唇。
他们都在取笑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沐玄道:「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嘱咐。」
「仙长请讲。」周世子恢复庄重,垂头摆出受教的姿态。
「你被鬼族选中,是因为你体质特殊,死后必会变鬼。」沐玄道,「若到了那时候,希望你坚守本心,不要与导致平阳城变故的那类妖鬼同流合污。」
周世子忽然道:「其实,您也是妖鬼。」
「对。」沐玄点头。
「那也好。」周世子咧开笑,「寻仙大多是求长生,我也不例外,知道自己死后还能变成鬼继续活下去,也不赖。」
见沐玄流露疲惫,周世子告辞:「我就不打扰仙长养伤了。」
得知了沐玄的身份,他依然称呼沐玄为仙长。
「若仙长有朝一日来皇城,能够来周王府,王府上下必扫榻相迎。」
沐玄脱掉身体,喘着气将身体放回乾坤戒。
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沐玄就累得身躯明灭不定,再抬不起一根手指。
「就这样还要吃东西。」楼崖斥责,「竟有你这样贪嘴的妖鬼。」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沐玄声线虚弱,「我需要阳气,但现在不能吸池云镜的。」
池云镜身负重伤,昏迷不醒,不能再增添他的负担。
沐玄看着楼崖,试探他的态度。
楼崖意外:「你要我的?」
他意外的不是沐玄需要阳气,而是沐玄竟会向他提起。
沐玄点头,楼崖是绝顶天才,渡劫期大能,他的阳气对沐玄效果不低。
他看见楼崖脸上划过一丝挣扎之色。
楼崖在妖鬼中凶名赫赫,八年前沐玄见过那些妖鬼闻风丧胆的样子,当时他有点被吓到,才赶忙走了。
今日之前,恐怕楼崖想都不曾想过,会有鬼族当面索要他的阳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