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军医!」外头响起姜胤的声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姜胤取出怀中抱着的几株红绿色的草,兴奋道:「此可解毒!」
他衣裳头发都被露水沾湿,额前碎发下一双深色眼眸炯炯有神。
一刻钟后,军医再次搭上郑伯忠的脉,长舒了一口气。
「将军是寻的什么药?在下要详细的记下来,真是奇妙啊。」军医望着一旁的姜胤,追问道。
「红背竹竿草。」姜胤喝了一口水,「我遇见彝族人,说了元帅的病症,他们给我了此物。我清楚见血封喉的厉害,只怕是顷刻之间毙命。亏得南肃王小气,箭上的毒并不多。」
军医道:「那日的毒箭之阵如飞蝗过境,若是全精心制作,不清楚要寻多少见血封喉树来。」
「元帅还要多久能醒?」
「快了快了,元帅身体强健,要不了多久。」
姜胤终于安下心,二人抚掌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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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胤披着月光回营时,所见的是帐中熙熙攘攘的。
「闹何?」他高喝道一声,「大战在即还不赶紧休养生息?」
围在大帐周遭的将士们见他来了,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汇报。人们的口中都是同一个消息:业已抓到敌军的探子。
为首的红盔小将英姿飒爽,正气势汹汹的逼问脚下的人:「说,想打听元帅的动向是何居心?」
姜胤急急进入帐内,见好几个青盔小将正剑指着好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卒。
姜胤问道:「怎么回事?」
红盔小将见他来,将手中宝剑「蹭」的一声收回剑鞘,哼道:「这几个人不老实,元帅的动向是军队机密,他们还敢随便打听,被我抓个正着。」
跪在地上的小卒早就被吓得魂飞:「饶命啊,我们只是在后山找到一棵珍奇的山参,想献给元帅。」说着从前胸掏出一株二指粗的雁脖芦山参。
「也算是珍奇了。」姜胤接过去细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上报于我,鬼鬼祟祟的打听必有原因。」红盔小将挑眉,一脸的不信。
「这……」那小卒眼光似有躲闪,道:「属下也是邀功心切,想亲自献给元帅罢了」
姜胤感叹道:「算了,看他们也是一片忠心。」
「南肃王的探子在哪儿?」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旋即众人看见一个身着黑甲身形高大的男子入帐,纷纷瞪大了双眸。
「元帅。」众人纷纷迎上来,将郑伯忠扶至上坐。不知所以的小将们忙追问道:「元帅怎么蓦然来了前线?」。
那红盔小将也是郑家人,清楚郑伯忠中毒之事,见此情状,忙向姜胤投去探寻的目光。见姜胤用眼神示意他放心,红盔小将才略舒一口气,将围在郑伯忠身旁的兄弟们拉到一边,道:「好了好了说正事。」
郑伯忠病去如抽丝,又是老当益壮的身子,没多久功夫,便已是看不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面色凛然,一扫座下之人,声线喜怒难辨:「本帅在此,不必再寻!」
那好几个小卒趁着众人招呼着郑伯忠,迅速了交换眼色。听得郑伯忠此话,立即大喜道:「属下们正得了一个宝贝,想亲手献给您聊表心意。」示意郑伯忠看姜胤手中的山参。
姜胤小心地呈上,郑伯忠端详了一会儿,将山参放在鼻子边闻了闻略带了笑意:「素闻山参越新鲜越好,你们这是何时挖到的?」
「元帅放心,这东西是我们今天早晨在后山偶然挖到的,稍稍做了些许处理就急着打听您的消息,这山参保证是新鲜的。」那人谄媚一笑。
郑伯忠哈哈大笑一声,满屋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依你们看,这好几个人该如何赏?」他舒眉展眼,望着这些年少的小将。
「元帅,末将认为此事必有蹊跷,理应细细的查。」红盔小将冷冷的瞥了一眼那听到赏赐就神色激动的小卒们。
姜胤沉默不语,他尽管觉着红盔小将待下过于严苛,可也不想在伯父面前提出反对意见,让兄弟丢脸面。
「来人,将这好几个人枭首示众。今后若再有打听军情之人,一律绞杀。」郑伯忠冲冠眦裂,突然一拍桌子,起身咆哮。
那好几个小卒大惊失色,纷纷语无伦次地讨饶:「属下一片诚心!」、「元帅缘何至此?」
郑伯忠拔出配剑,将那株山参切开。那山参外表湿润白净,看起来很是娇嫩。可山参切面微微泛黄,明显不如外表那样新鲜。众人围过来一看,瞠目结舌。郑伯忠丢开那山参,面上从容自若,显然是意料之中。
「若是今晨所得,怎么会呈此状?」红盔小将怒极反笑,又逼问小卒。
「这……」那巧言善辩之人再无话可说,低下了头。
姜胤略一沉吟,也有了眉目:「这棵参一定不是今晨所得,或许是早就养着的,日夜洒水滋润,是以才得以表面新鲜。行军路上风尘仆仆,你们是怎么瞒下来的这棵山参不被人发觉?又是为何突然拿出来做契机打听元帅动向?谁给你们此参?你们的主子是谁?」语气逐渐强硬。
「计是好计,献参为名,探本帅行踪。只是……若山参当真新鲜,为何会不见其根叶?」郑伯忠轻蔑一笑。
「定是那叶子早已萎黄,不可瞒天过海,索性断根断叶,拾掇干净了送来!」红盔小将愤怒道。
「此事昭然若揭,还不肯吐露实情么?」其他的小将也义愤填膺。
「不必再问,拖下去宰了。」郑伯忠大喝一声,「传令下去,各部好生准备,不日将攻城!」
离中秋佳节还有两日,百姓都忙着制作月饼以待与家人赏月,除了南肃战乱未平,朝堂上也无风浪。故此,整个楚国的人们都盼着大将军王早日平定南肃,以重新恢复楚国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的盛景。
不止如此,事实上,连远在天边的将士们也是思乡心切。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诗人提笔写下心中的失落,行伍之人不懂文藻,可若说愁肠,谁又说他们没有心呢?
楚军帐中,将士们尽情的饮酒狂欢,嚎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抱着酒坛子呼呼大睡。
有道是:「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很多人都喝下了他们此生最后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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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凛冽,旌旗招展。
数以万计的铁骑如海潮一般向青旗城涌去,马蹄声与车轮的轰隆声交杂在一起如同经久不衰的闷雷,军士们冲杀的喊声响彻天际,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城楼之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利箭夹杂着刺耳的鸣镝声如飞蝗般铺天盖地而来。
骤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这是令山川震眩的一场血战。
青旗城破,南肃王尤不死心,下令火烧全城。便火光冲天黑烟四起,无数百姓葬身火海,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史评南肃王「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一轮瑶台镜静静悬在云端,万里流光。
团圆之夜,集市的烟花绽放在夜空,映亮了人们的脸庞。
岁月静好。
【南肃之局·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