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撕破脸
周桂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锅底。
她手指着杨雅,声线又尖又厉: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何?!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一点规矩都没有!我看你以后作何嫁得出去!哪家姑娘像你这样没大没小?!」
这话太毒了。
杨雅愣住了,眼圈「唰」地红了。
她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骂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杨帆的火「轰」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他本来还想着,父亲在场,多少留点余地。
但现在——
去他妈的余地。
杨帆霍然起身来,声线冷得能结冰,「请您说话放尊重点。我妹妹,轮不到您来说教。」
他把杨雅拉到身后方护住,目光直直刺向周桂芳:
「她说的有错吗?三十万是多少钱,您心里没数?我凭啥要借?」
他往前踏了一步,一字一顿:「我今日就把话撂这儿——别说我没财物,就算我有钱,我也不借。一毛都不借!」
周桂芳炸了。
她拍着大腿弹了起来来,声线尖得刺耳:
「杨帆!你个小白眼狼!你说的是人话吗?!啊?!」
她指着杨帆的鼻子,手指都在抖:「老三家穷得叮当响你都借二十万!我们是你亲大伯亲大伯母!磊子是你亲堂哥!借三十万怎么了?」
「我们还能赖你的账不成?」
杨磊也阴着脸帮腔:「就是!杨帆,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六亲不认了是吧?」
「咱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亲兄弟?」杨帆笑了,笑得极冷,极讽刺,「杨磊,你现在清楚我们是亲兄弟了?」
他盯着杨磊,眼神像刀子:
「那我问你——我爸,你二叔,对你作何样?」
「你从小到大,哪年压岁财物他少过你的?」
「你初中打架被开除,是不是我爸跑去学校求的情?」
「你第一辆车首付不够,是不是我爸偷偷塞给你五千块钱?」
杨磊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杨帆转向周桂芳:「大伯母,您呢?您给过我跟我妹一毛钱吗?」
「我妹考上大学,全村都随了礼,就您家,装不清楚!」
「我家困难那几年,找您借两千块钱应急,您说什么?‘自家都揭不开锅了’——转头您就给杨磊买了双一千多的球鞋!」
周桂芳被噎得脸色发白:「你……你翻旧账!」
「旧账?」杨帆声音陡然拔高,「好,那我们说新的!」
他猛地指向杨磊:「今年夏天月,你杨磊摆酒请客,请了全村老小,连村头的狗都叫了!唯独没请我们家!我爸我妈在家等了一晚上,电话都不敢打一人问!你他妈干的是人事吗?!」
这话吼出来,屋里空气都凝固了。
杨建国低下头,用力握紧了拳头。
王秀英别过脸,眼圈也红了。
那是他们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杨建业脸上挂不住了,厉声呵斥:「杨帆!你还有没有点规矩!那是你哥!你怎么说话的!」
「我哥?」杨帆猛地扭头转头看向他,「大伯,那您呢?您此物当大哥的,当大伯的,干了什么?」
他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还有,我从市里回来,坐他杨磊的车,他管我要三百块车费!亲堂弟,要收我三百块!」
「您现在跟我谈规矩?谈亲情?!」
杨磊恼羞成怒:「那……那是油费贵!现在油价多高你不清楚吗!」
「去你妈的油费!」杨帆彻底撕破了脸:
「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不就是瞧不起我们家,觉着我们穷,不配坐你的凯迪拉克吗?!」
他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大伯一家,一字一句,砸在地面都能冒火星:
「现在看我有点钱了,清楚是亲戚了?」
「晚了!我告诉你们,这财物,我就是扔水里听响,就是烧了取暖,也绝不借给你们这种势利眼、白眼狼一分一毫!」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以后我们家不欢迎你们!咱两家,到此为止!」
「杨帆!!!」杨建业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用力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起来:
「你反了天了!你个混账东西!你敢这么跟长辈说话?!我看你是欠收拾!」
他说着竟扬起手,就要冲过来打人。
杨帆动都没动,就冷冷望着他:「你动我一下试试?别拿你那一套长辈的东西来对我,你配当长辈嘛?」
杨建业的手僵在半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桂芳赶紧拉住丈夫,嘴上却不饶人:「建国!王秀英!你们看看!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他望着杨帆那双冰冷的、毫无畏惧的眼睛,心里从未有过的有点发怵。
「就这么对待他亲大伯亲堂哥的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直沉默的杨建国,终究抬起了头。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大哥面前。兄弟俩对视着,一人怒气冲冲,一人面无表情。
「老大」杨建国开口了,声线很哑,很沉,却异常清晰,「你们回去吧。」
杨建业一愣:「老二,你……」
「小帆话说得难听,」杨建国打断他,「但有一句他说对了——咱两家,就到这儿吧。」
他指了指台面上那箱劣质牛奶,手指有些发抖:
「你们今日提着这东西上门,是来借财物的,还是来寒碜人的?」
「我们家是穷,但还没穷到要你们施舍这口吃的。」
「老二!你何意思!」周桂芳尖叫,「我们好心好意……」
「好心好意?」杨建国笑了,笑得很苦:
「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些年,你们家是作何对我们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我以前不说,是觉着,兄弟一场,没啥。」
「但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今往后,咱两家,各过各的。」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就当……没这门亲戚。」
杨建业如遭雷击,不敢相信地望着弟弟:「老二……你……你说真的?为了这点财物,你真要跟我断绝关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是为钱。」杨建国摇头,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灰心:
「是为你们从来没把我们当兄弟,当亲人。心冷了,就暖不回来了。你们走吧。」
周桂芳彻底破防了,指着杨建国一家口不择言:
「好啊!杨建国!王秀英!你们一家子都是白眼狼!有几个臭财物了不起了?」
「断就断!谁稀罕!我看你们能嘚瑟几天!有钱不借给自家人,活该你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滚!」杨帆一声暴喝,指着大门处,「再不滚,我拿扫把赶人了!」
杨磊脸色难看至极,拉了拉母亲:「妈,别说了!走!人家不认咱这门亲,咱还赖着不成!」
一家三口,在杨帆冰冷的目光和杨建国决绝的态度下,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摔门而去。
「砰!」
门被狠狠摔上,震得窗口都在响。
屋里瞬间死寂。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杨雅终究忍不住,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一半是委屈,一半是痛快后的虚脱。
王秀英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微微拍着她的背,自己的双眸也红得厉害。
杨建国站在原地,望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门板,背影佝偻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慢慢走回椅子边,坐下,双手捂住了脸,肩头微微耸动。
这个一辈子看重兄弟情分、讲究和气生财的老实男人,今天亲手斩断了这份早就名存实亡的亲情。
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搬开了,却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落落的洞。
杨帆望着沉默的父母和哭泣的妹妹,心里翻江倒海。
有怒火未平的余烬,有撕破脸皮的快意,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坚定。
他知道,父亲做出此物打定主意有多难。
但这一步,必须走。
不断,这家人就会像水蛭一样,永远吸附上来,吸你的血,还嫌你血脏。
「爸,」杨帆走到父亲身旁,声线缓了下来,「这种亲戚,断了是好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杨建国放下手,双眸布满血丝。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叹尽了半生的隐忍和无奈。
「小雅,」他看向女儿,声线沙哑,「别哭了。为这种人不值当。」
杨雅抽噎着抬起头:「爸……我就是气……他们凭何那么说咱们……」
「凭他们不要脸。」杨建国替女儿擦掉眼泪,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
「以后……咱家就咱四口人。关起门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外人……爱说啥说啥吧。」
王秀英也抹了抹眼角,强打起精神:「对,小雅,不哭了。」
「夜晚妈给你炖排骨,咱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