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生活

很快，热闹的客厅里，就只剩下杨帆和父母三人。

王秀英却没立刻去洗漱的意思，她往杨帆这边挪了挪，脸上带着点探寻，压低声线道：

「小帆啊，妈问你个事。」

杨帆一看母亲这神态，就知道要来事了，有点好笑：

「妈，何事啊？神神秘秘的。」

王秀英觑了一眼业已拾起遥控器换台，但明显竖着耳朵的杨建国，凑近儿子，声音压得更低：

「小帆啊，你跟妈说实话，你这两天……跟隔壁那瑶瑶，处的是不是挺好？」

果真。

杨帆心里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妈，你想哪儿去了？」

「人家周瑶才多大？刚过十八没多久，一小女孩儿。我跟她就是普通的邻居，人家热心肠，帮了我们不少忙。您可别瞎想。」

王秀英盯着儿子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看了几秒，她才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

「哦……不是就好，妈就是看你俩走得挺近，忧心你……那个何。」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小帆啊，妈就是觉得……小雨那孩子，是真不错。」

「又懂事，又善良，模样也好，跟咱们家也知根知底。」

「你……你自己心里可得有个数，好好考虑考虑。」

若是以前，杨帆多半会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或者干脆说「我的事您别操心」。

但这一次，他沉默了。

他想到了林小雨。

想到了她清秀的脸庞，她递过来饭碗时微红的指尖，她低头浅笑时轻颤的睫毛。

还有她听说「男女朋友」是玩笑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那些细微的画面，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并不是一个心思活络的人。

对于感情，他有自己的执着和底线。

周瑶很好，活泼热心，但他很清楚，那只是邻居，是朋友。

而在他的情感天平上，那个沉静温柔，如涓涓细流般的女孩，早已有了不同的重量。

见儿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或敷衍，而是罕见的沉默着，王秀英和一旁假装看电视的杨建国交换了一人眼神，心里都有了谱。

过了一会儿，杨帆抬起头，望着母亲关切的目光。

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笃定。

「妈，我清楚。」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但这一句「我知道」，和那沉稳的眼神，已经足以让王秀英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一大半。

「哎，好，好，你也早点睡！」王秀英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起身和杨建国一起回了一楼的室内。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杨帆关掉电视和灯，也走上了三楼。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阑珊，但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却充满了踏实温暖的梦。

……

凌晨四点二极其，闹钟将杨帆唤醒。

他没有丝毫赖床，迅速起身穿衣洗漱。

走出房间时，隔壁杨浩的房门也刚好打开。

兄弟俩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一眼，都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清醒和一丝即将开始的兴奋。

楼下已经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等他们走下楼梯，发现父母和三叔三婶竟然都已经起来了！

厨房里亮着灯，传来熬粥的香气。

「爸，妈，三叔三婶，你们作何起这么早？」杨帆震惊道。

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身上业已穿好了那件草绿色的军大衣，虽然款式老气，但衬得她精神格外抖擞：

「睡不着！心里惦记着事儿呢！赶紧的，粥快好了，你俩先吃一口，暖和暖和身子再出门！」

餐厅的灯也亮着，台面上摆着几副碗筷，还有昨晚就煮好的茶叶蛋。

尽管时间紧迫，但没人仓促，反而有一种庄严的仪式感。

很快，一家六口人围坐在桌边，开始了一天最早的「早餐」。

每个人面上都看不到丝毫困倦，只有满满的期待和跃跃欲试的干劲。

王秀英喝了一口热粥，满足的叹了口气，扯了扯身上的军大衣，对李翠花说：

「他三婶，你还别说，小帆买的这大衣，望着笨，穿身上是真暖和！这棉花厚实！」

李翠花也笑着点头：「是啊，这料子也结实，挡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这棉鞋，脚底下一点不冷。小帆和瑶瑶想的是真周到。」

杨建国和杨建民尽管没说话，但也都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身上同样款式的军大衣，脸上带着踏实的神情。

杨帆默默的望着这一幕。

父母叔婶们全副「武装」，每个人都像个臃肿的绿色棉球团，远不如城里人光鲜时尚。

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对新生活的憧憬和兴奋，那种通过自身劳动去开创局面的昂扬斗志，却让他们的双眸格外明亮，脸庞洋溢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光彩。

他清楚，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财物能买来舒适，但买不来这种扎根于泥土，亲手创造价值的踏实快乐和蓬勃希望。

吃完简单的早饭，天色还是一片浓黑。

大家开始麻利的收拾要带过去的东西。

电子秤，大卷的塑料袋，装零财物的铁皮盒，计算器，记账本。

还有那银色的小太阳取暖器，插线板，折叠桌和厚桌布。

东西不少，但分到两辆车上，倒也装得下。

杨浩开上了市场配给他的那辆蓝色带篷布的小货车，尽管有些旧，但擦洗的很干净。

杨帆则开自己的奔驰。

「爸，妈，三叔三婶，那我们先过去把摊位再归置一下，等浩子他们把菜拉回来！」杨建国作为「总指挥」，临上车前出声道。

「好！你们先过去，我们之后就到！」杨帆应道。

两辆车前一后驶出院子，车灯划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东源市场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寂静，但每个人的心，都随着车轮的滚动，而加速跳动着，充满了对「开门红」的无限憧憬。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到了市场，里面还是一片寂静，只有几盏廊灯亮着。

他们找到自家的摊位，打开周大海头天给的钥匙。

摊位位置果然极好，正对主通道入口，人来人往第一眼就能看到。

四个人随即动手，擦桌子，摆台面，将小太阳和插线板放在计划好的角落，把折叠桌支起来，铺上厚实的防水桌布，一人简易的「后勤休息角」雏形初现。

尽管寒冷，但干起活来，身上很快就开始发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等他们大致收拾停当，杨建国瞅了瞅时间，对杨帆说：

「小帆，浩子，你们俩别在这儿忙活了，这里有我们四个人足够了。」

「你们赶紧去拉菜吧，这才是正事儿！早点把新鲜的菜拉回来，咱们心里才踏实！」

「对，你们快去吧！路上开车小心！」王秀英也催促道。

杨帆和杨浩对视一眼，点点头。

「行，爸，妈，那这个地方交给你们了。浩子，咱们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出了市场，凌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忍不住都紧了紧衣领。

停车场里，那辆蓝色小货车静静等着。

杨浩熟练的打开车门，两人坐上驾驶室。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车子徐徐驶出停车场，汇入几乎空无一车的街道。

杨浩专注的看着前方的路，两手稳稳的握着方向盘。

忽然，他空出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包烟，是那种很普通的牌子。

他抽出一根，递向杨帆。

「帆哥，抽根烟，提提神。」

杨帆愣了一下，看着堂弟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

杨浩性格内向，话不多，这种主动递烟的举动，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很亲近和郑重的表达了。

杨帆接过烟，杨浩又拿出打火机，先给杨帆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哥……」

杨浩吸了一口烟，眼睛依旧望着前方，声线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

「谢谢你。」

杨帆转头看他。

杨浩继续说道：

「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工地面，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活干，更别说在这城里有个稳定的工作，还能跟爸妈，跟二伯二伯母，跟你和小雅姐住在一起……这种感觉，真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干。」

「跟着周经理，把送货这份工作做好，也帮家里把菜摊顾好。我……我绝对不给你丢脸。」

这番话，从一人平时沉默寡言的堂弟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有分量。

那不是客套，而是最朴实，最发自内心的承诺和感激。

杨帆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伸手，重重的轻拍杨浩的肩头。

「浩子，」杨帆的声线也很认真：

「咱们是兄弟，亲兄弟。」

「说谢谢，说丢不丢脸，那就见外了。」

「哥拉你一把，是理应的。」

「以后的路还长，咱们兄弟俩，还有爸妈叔婶，一起在这城里，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比何都强。」

「有礼了好干，哥看好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