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走味

不过才几天没有回家而已，家里的味道却已经变得如此难闻。

双仪赶忙将窗户打开，然而年久失修的窗口刚开了一点距离，便瞬间发出了一阵极难听的「吱呀」声响，听的人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陆珩忍不住开口阻止：「算了算了，开着门等会儿味道就散了。」

双仪极其不好意思的微微颔首，却忽然察觉进屋了这么久，连灯都没有打开，手忙脚乱的摸到了电灯的开关，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但是随着灯光亮起后，屋子里却是一片混乱的乱七八糟。

「是不是遭小偷了！」陆珩立刻警觉地拿出电话来，刚要报警便被双仪摆手拦下。

「没有啦，是我……是家里太久没有收拾了。」双仪望着一地的脏衣服，吃剩的泡面，以及几天前来不及扔的垃圾袋，也不怪陆珩会觉得这样的场面像是遭过小偷一般了。

要知道，陆珩是一个极为洁癖的人，自己那装修高雅的单身公寓尽管坪数不大，然而却专门请了一位打扫阿姨，一星期有五天都要过去打扫，而就算阿姨不在，陆珩自己只要在家，也总是收拾个不停。

想必陆珩作何样也想不到，自己交往的人，竟然有着如此脏乱的一面吧。

只不过望着双仪那手忙脚乱，局促不安的样子，陆珩尽管有些烦恼这屋中的脏乱，但心中却依旧忍不住有一丝宠溺泛出——到底是比自己年纪小的女生，才会有如此不修边幅的家居风格。

或许「天才」便会如此吧，虽不善言辞，亦很少与人交流，然而在专业方面来说，却是精明能干，颖悟绝伦……只是日常方面，就不多说了……

陆珩见屋内气味已散，便随手关上了门，拉过了正忙于收拾的双仪，一把将双仪拥在怀中，温柔的说道：「别再收拾啦，累了一天了，好好歇一歇吧。」

说着，便拉着双仪，两人一起往沙发上坐去，可陆珩还未坐稳，便觉着裤子一凉，伸手摸来一看，竟是一个早已变质了不知道多久的苹果藏在沙发之中，此刻正好被他一屁股坐的稀碎。

「天！」双仪见状，赶忙站起身，想要找纸巾来擦，却发现自己的客厅沙发旁边，竟然连抽纸都没有准备，慌乱间扯过自己的随身包来，更是惊觉包里除了一堆杂物外，竟连一张能用的纸巾都找不到。

最后还是陆珩从他的包中抽出了一包纸巾来，但是那小小的纸巾作何擦得过来身上大片的污渍，难受至极的陆珩只能忍着心中洁癖发作的抓耳挠腮，更强忍着心中的不悦，耐着性子对双仪追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

双仪本来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最后见陆珩脸色难看，才终究指了其中一间屋子后，陆珩才恍然大悟作何会双仪不肯直接说出卫生间的位置。

实在是这卫生间内，脏乱的程度更比客厅还要可怕。

难道女生还能邋遢到这种地步么！陆珩脱下西装裤一面就着水龙头擦洗，一面望着那油渍斑斑的镜子中的自己。

原来自己交往的竟然是这样一人女生么？

在看不到双仪的时候，陆珩这才在心中认真思索起了两人的关系，或许……他们并不合适……

或许自己，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而已。

卫生间的门，早就因为坏掉的门锁而无法关紧，而此刻双仪因为忧心，是以手足无措的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后，便有些坐不住，起身到了洗手间去察看陆珩到底怎么样了。

而此刻正兀自斟酌的陆珩，一注意到出现在卫生间大门处的双仪，心中难以按捺的悸动便再一次出现，尽管裤子上充满了变质苹果的恶臭，但他却还是依旧温柔的笑着对双仪道：「我看你那冰箱是不要打开了吧，家里已经是如此可怕的情景，那冰箱里的情景，我是全然不敢想象啊。」

双仪立刻脸红的点头，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的问道：「我帮你洗裤子吧？」

陆珩随即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这么难闻的裤子，还是我自己来洗吧，你快去歇着吧。」

双仪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半晌，最后实在是无话可说，这才迈入了卧室中，收拾了起来。

床上放着的脏衣服，早不清楚多久之前就该洗了，而卧室床边散落的一地零食包装纸，更是业已开始有小飞虫飞来飞去，胡乱的将垃圾塞进垃圾桶，双仪正准备端着垃圾桶倒掉，刚走到卧室门口，却忽然和陆珩撞了个满怀。

没穿裤子的陆珩，此刻尽管衬衫还穿的好好的，然而下半身却只剩下一条纯黑色的棉质四角裤，尽管两人已经有过亲密关系，可双仪却一直没有这样堂而皇之的看过衣衫不整的陆珩。

而陆珩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对劲，虽然稳稳的抱住了冲到自己怀里来的双仪，然而揽过双仪肩头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蟑螂！」陆珩平日里那总是处变不惊的神色此刻完全消失殆尽，双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卫生间有蟑螂！」

双仪再也顾不上欣赏陆珩的「男色」，正欲将怀中垃圾桶放下，然后去卫生间打蟑螂，可是那垃圾桶中，却忽然有了一阵动静，接着两三只长了翅膀的蟑螂便堂而皇之、成群结队的自双仪怀中抱着的垃圾桶中飞了出来。

陆珩脸色骤然大变，张开嘴便要惊叫出声……

江凛视角：
我已不忍心再看下去。

老板娘难道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可双仪明明还没有向陆珩要过何承诺啊，两人的爱情世界怎么就如此的急转直下了？

我拨弄了一下荷鲁斯之眼，调至现在正在发生的时间之中，却发现双仪只是呆呆的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虽然还是会向那玻璃办公室中看去，可是却不像前几日那样，在偶尔的与陆珩刚好目光相交时，会得到他温柔的回望了。

陆珩一贯专心的望着电子设备，只是望着，也不见敲代码或者按鼠标。

荷鲁斯之眼关闭，我心中竟然有一阵莫名其妙的窃喜传来。

难道我竟是那种看不得别人好的龌龊性格么？为何在两人的爱情变质走味了之后，前一阵子一直在我心中存在的纠结竟瞬间消失不见。

我趴在办公桌上想了半天，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我自己的内心深处，真的只是一人幸灾乐祸的人吧，或许我也一贯太高看了自己，我也只只不过和那些小心眼的女生们一样，有着这样卑劣的想法与潜意识。

「江凛……」办公间中，传来了老板娘那懒洋洋的声音，一般来说，当她喊我「小江凛」的时候，便是事态轻松，想与我调笑一番的征兆，而当她正经的喊着我：「江凛」的时候，那便是机构业务上出了何问题。

我垂头丧气的走进了办公室，老板娘却已经迫不及待的对我说：「你跟我一起去看一下秦双仪，恶魔契约仿佛出了问题。」

「啊？」难道恶魔契约也会出问题么？

「自然了，要不然怎么会非要你用荷鲁斯之眼日夜不停的观察呢。」老板娘抽出了双仪曾按下血印的契约卷轴，用鼻子在卷轴的一端闻了一下：「味道淡了，说明契约效力此刻正减弱。」

「那作何办？」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有些不明是以。

而老板娘则皱着眉头出声道：「契约效力减弱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有外部隐患在伺机而动，也就是契约关系人身旁，有别的想要插足的第三方出现，另一种则是内部隐忧在提升契约，也就是契约关系人的内心深处，已经对持约人有所怀疑。」

我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两只蟑螂，以及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女生——宁语汐。

这下子双仪和陆珩简直两种情况都占齐了，既有内忧，还有外患。

「蟑螂和宁语汐。」擅长读心术的老板娘在瞬间便知悉了我的心中所想：「一下子两种情况都发生了，这下可有些棘手了。」

「秦双仪的契约还剩几天？」老板娘思索了半天，才终究开口问道。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大概还有十天左右。」

「十天……」老板娘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种讪笑的表情：「原来支撑了三分之二的时间，便终究撑不住了么？」

「老板娘，什么撑不住了啊？」

「秦双仪的个人魅力。」老板娘将契约卷轴重新放回了抽屉：「即便我们给了她天时与地利，可唯独’人和’一项，只能靠她自己。」

「爱情中的天时地利我懂，无非就是给两人创造出会对彼此心动的条件，然而人和又是何？」我不解的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人和，就是秦双仪的个人魅力。」老板娘无可奈何的单手托腮，另一手则不停的摁着台面上那颗粉钻来回摇晃：「恶魔契约，可以创造出供费洛蒙交换的通道，也可以将两个人在无知无觉间便从人群里独立出来，然而恶魔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若目标的心中，对于持约人真的毫无好感的话，那么就算是恶魔，也无法强迫两人相爱。」老板娘有些寂寥的望着我道：「咱们尽管能够出借爱情，但却不能创造爱情。」

「也就是说，陆珩的心中，其实本来就对双仪有着好感么？」

「的确如此。」老板娘微微颔首：「有时候，欣赏也是好感的一种。」

「而通过恶魔契约的催化，让两人向彼此说出了真实的感觉，接着又因为恶魔隔走了了陆珩所会面对的诱惑，以至于陆珩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不自觉的对双仪产生了强烈的爱情，对么？」

老板娘又一次点了点头：「说的很对。」

「那现在呢？怎么会明明那么强烈又专一的好感，此刻竟然却没有效用了呢？」

「因为就算是好感，也会随着相处而增加或减少的。」老板娘指着我存放荷鲁斯之眼的胸口：「这些好感的增加或减少，我想你理应比我更清楚。」

我想想方才注意到的场面，心中的确有着自己的答案。

「那现在应该作何办呢？要是契约失效了，又有什么后果呢？」我立刻便想到了最坏的情况，连忙询问老板娘道。

「有我和你在，怎么会让契约失效呢？」老板娘对我报以了一人神秘莫测的笑容，当我看到那绝美的笑容后，我便清楚自己再也无需惊慌。

只因老板娘只要露出这个表情，就表示她已有了万全的对策。

拯救……爱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