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断方山 通秦淮

计划的金陵之行比想象的还要晚。

本来打算越早越好，谁清楚春亭忽然又有事需要处理，我早就清楚他的身份不凡，虽不知具体，但足可以称得上日理万机，奈何此行关系重大，他不在我们心下不安，无奈之下只能等他处理好一应事务。

只是苦了沈浪，原本以为可以休息，结果这段时间我们无所事事，他又被凌轩拉回武馆，每日操练，偶尔我们去看看他，注意到的都是他如死鱼一样的双眸，让人又心疼又想笑。

终于，春亭忙完了，没想到业已入了秋。

行程不表，一路无话，过了这么久我们终究到达了这次的目的地，金陵。

金陵，原是山名，「陵」作「山陵」解，就是现在的紫金山。

战国之时，楚威王灭越后，在如今的清凉山上修筑了一座城邑。因为那时紫金山叫做金陵山，它的余脉还都没有自己的名字，楚威王建筑的城邑建在清凉山上，而清凉山当时是金陵山的一部分，是以把此城命名为金陵邑。

这就是金陵最初的由来。

三国时期的吴主孙权就曾定都建业；在公园317年，逃亡江南的西晋皇族被拥戴在建康称皇，建立东晋；南北朝时期宋、齐、梁、陈四朝均定都在建康，而这建康与建业，就是金陵。

而在此后，南唐、明等也曾定都于此，因为加起来共有十代，故又称「十代都会」。

是以说早在唐宋之前，这金陵就被称为「六朝古都」。

而现在，我们虽然到了金陵，但是却没有在什么凶险之地，而是在一条船中，而这船，正穿行于秦淮之上。

不是我们有心游山玩水，实在是金陵太大，我们就这么好几个人，事关机密又不能逢人便问，只好放到一旁，既然来了一次金陵，不看看这十里秦淮实在是罪过。

沈浪也许是这一段时间的刻苦操练累坏了，我们出去游玩，他也没什么兴趣，独自一人在酒店休息，看实在喊不动他，我们只好抛弃了他，让他一个人自生自灭。

众人在夫子庙逛了一圈，亓芷如同一人贪吃的孩子一般，吵吵着好不容易来一次，一定要吃秦淮八绝，也就是久负盛名的各种小吃，什么永和园的黄桥烧饼、开洋干丝，六凤居的葱油饼，莲湖糕团店的五色小糕，魁光阁的五香豆和五香蛋等等等等，我们只好一样买了一点，随后租了一艘船，夜游在了秦淮之上。

一水秦淮多少情，梦时总比醒时浓。

这里曾经叫龙藏浦，千年前是秦皇嬴政命人挖掘出这条河道，十里河道因嬴政是以得名秦淮河。

华灯初上，耳中不时有低声细语的江南小调，两岸的朦胧灯火，隐约又为这秦淮之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夜游此处，让人忍不住联想千年之前，这个地方是何等的繁华与夜夜笙歌。

六朝金粉，十里秦淮，我还是从未有过的来到这一条流淌了几千年的河流，却仿佛在朦胧中见到了三国时孙权手下的金戈铁马，见到了南宋时的内忧外患一隅偏安，见到了明朝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十里的秦淮河仿佛承载了太多太多。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数代人的醉生梦死，像是全在这十里秦淮之中一一浮现。

「说来也奇怪，这金陵自古就是六朝古都，可偏偏那朝那代都不长久，你说这地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薛楠虽然一贯冷冰冰的，但是一看见春亭眼中就有藏不住的柔情，她望着春亭，笑着和我们谈论起来。

「关于这金陵与秦淮倒是还有个说法，不清楚你们有没有兴趣听听。」

春亭兴致不大，不知在思考着什么，而凌轩见他不语，望向远方徐徐开口。

他立于船头，搭配着面上不羁的邪笑，远处传来的灯火映在他的面上，神秘而又引人注意，真是如同从古至今所流传的才子佳人一般，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就知道凌轩哥哥懂的多，那就快说说吧。」

亓芷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本来吃的开心，一听到讲故事就凑了过来，拉着我的衣袖，眼巴巴的看着凌轩。

凌轩看着亓芷，像是想要摸摸她的头，又瞅了瞅我，可能觉着不大合适，笑了笑开口出声道。

「这个地方曾经叫龙藏浦，汉代起称淮水。相传祖龙东巡路过此处，观金陵有王气，便命人凿北山以绝其势，令人将方山附近的长陇统统挖断，便水改向北流，穿过金陵全城直达长江，将金陵的王气全部冲走。」

我听他所说，想起了自己曾看过相关的记载，顺口接道。

「这就是后世所记载的断方山，通秦淮，泄王气，到了唐代，后人根据这一传说，遂改称秦淮河。」

凌轩满意的瞅了瞅我，继续开口。

「既然金陵王气业已流失，自然无论是谁在此建都不会长久，除非祖龙亲至。」

亓芷眨眨眼，调皮的问道，她那可爱的样子，真的是说何都不会有人讨厌。

「祖龙是谁？难道是一条龙么？」

「傻孩子，祖龙就是秦始皇。史记中记载，祖，始也；龙，人君像。谓始皇也。意思就是他是第一位统一天下的帝王，是以尊称祖龙。」

我轻拍她的头，宠溺的看着她，和她相处越久就越觉着熟悉，像是曾经在一起很久很久，可我却没有任何印象。

「原来是秦皇嬴政啊，你们早说秦始皇我不就知道了，害得我丢人还要问出来，讨厌。」

亓芷尽管说着讨厌，神情中却如同少女撒娇，众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春亭忽然动了，他霍然起身身，神色间若有所思。

「毕方雕像在袁天罡为杨广安置的衣冠冢之内，而那处衣冠冢却破了李唐的龙脉，我年少时曾特意问过他人，为何袁天罡要选在这里，难道就不怕龙脉断绝，毁了大唐江山的基业么。」

我神色中也充满好奇，从我第一次注意到彼处的风水局时，疑惑就一贯在我脑中，难得今日春亭主动提起。

「没错，我第一次见到灞桥旧址时就暗自纳闷，袁天罡既然是一代奇人，有作何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想来一定有必须如此的原因。」

春亭听到我的疑惑，面露回忆，一点一点的在脑海中回想当时他所询问之人的回答。

「我询问之人告诉我，雕像的安放地点是那时的关山魁首自己选择的，因为雕像中有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只有龙脉才能将其镇压，若安置在其他地方，弱水中人就能对雕像有所感应，迫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选择以唐朝一代换神州万世安宁。」

「春亭，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要找的第二尊雕像也在龙脉之处？」

薛楠像是听出了什么，言语间有些犹豫，但是神色间的激动溢于言表。

春亭看了看薛楠，假装没注意到她眼中的柔情，目光转向院方，淡淡的说。

「的确如此，事情太过久远，久到我都业已忘了，若不是听到你们所说，祖龙曾在金陵断绝王气之事，怕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凌轩听得春亭此言，双眸一亮，兴奋的说。

「既然雕像只能在龙脉之处安放，这金陵我倒是确实清楚有一处龙脉，看来这十里秦淮是个好地方，这夜游之行到还有些收获。」

「这个地方有龙脉？在哪里啊？」

亓芷听到龙脉，异常兴奋，宛如一人得到玩具的孩子。

我虽没问出口，然而神色间也是一样的澎湃和困惑，龙脉之说古已有之，自幼所看之书也详细的讲解了寻龙点穴之法，难道这次我真的能见到传说中的龙脉么？

春亭看着我疑惑的表情，面色冷峻，说出的话语尽管伤人，却莫名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不清楚也就算了，你竟然想不起来，亏你也算博览群书之人，这金陵埋葬了哪位帝王你心里就不清楚么？」

我想了想，大张着嘴，满脸诧异。

「朱元璋？明孝陵？」

春亭看我不由得想到，满意的笑了，坐回到游船之上，背对着我微微颔首。

「没错，就是明孝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