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她拖着油尽灯枯的我

不管绿蔷薇恐惧地大叫，我纵身一跃从瀑布上跳了下去。掉下来的时候给自己和绿蔷薇施了个辟水咒，就「噗」地掉进水里，沉入瀑布下的大江水底。

「之后就交给你了。」

「嗯。」

清姬恍然大悟我已经筋疲力尽，就控制着水流推着我和绿蔷薇顺着大江快速潜水逃走。

绿蔷薇在隔开水的保护罩里还闭着双眸拼命地挣扎，大概是以为自己已经被水淹着了，一副憋着气就快要挂的模样。

我将清姬收入剑鞘，又将软剑变回布带系在腰上，才空出手来搧了她两巴掌。绿蔷薇被搧了后才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与水隔开的保护罩里，注意到周围水底世界的景色在快速倒退，觉着很是新奇。刚试着呼吸了两口，发现我*着上身抱着她后，立马脸红地用力想推开我。

「你你你，放开我！」

但现在是此刻正潜逃的时候我哪里能够让她乱来，马上就摆着恶棍的表情唬她：「别乱动！再动就让你淹死了！」

隐隐能够听见后面的瀑布落水处被猛烈地轰炸了一番，朴弄影那家伙还在追着我们，所幸我们业已潜到这么深的水底并迅速地离了很远，估计他没那么容易就发现我们。

绿蔷薇被吓到，尽管很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地让我抱着。

我催促着清姬：「再快点，会被追上的。」

「我清楚。」她不喜欢我命令她做事。

清姬拥有绝顶的水相性，在大江里能够说是畅通无阻，在我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应之下她所控制的水流推动速度变得更加快，离朴弄影轰炸的河段越来越远，我和绿蔷薇也稍微放心了些。在生死拼搏间挣扎，一次又一次爬起来战斗，现在总算两人都活着逃掉。

但是，不多时我就发现新的问题。

樟叶给我的仙药在发挥了超强的效用之后，也带来了比想象中还严重的后遗症。从最后击退朴弄影之前我就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现在业已明显开始感觉到身体在逐渐衰弱。尽管仙药带来的灵气仍然充沛，但是身体每一人细胞现在都在逐渐失去活力而感到异常疲惫。

就仿佛一次性嗑了十片伟哥，尽管威猛一次却在事后阳萎了一样。

「姬姐姐。」

「再坚持一会。」

就算是叫我坚持，可是现在身体虚弱的速度快得全然不受我控制，就连绿蔷薇也因为我搂住她的手越来越没有力气而抬起头好奇地望着我。又过了一会，我几乎连搂着她的力气都没有，反倒是她害怕地紧紧抱住我的腰，慌张地瞪着我喊：「你你你这个臭流氓，你是不是想抛下我！」

「猪脑袋吗？我要是会抛下你，干嘛要那么拼命救你。」

「你又说我是猪！」

枯竭的身体各处都有着抽搐的前兆，我难受得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绿蔷薇注意到我这样子慌张地把我抱得更紧，清姬知道我到了极限，马上从大江水底往岸边靠边。

等来到浅滩，我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拉着绿蔷薇往岸上走，浅滩的水浪打我的身上也把我推得摇摇晃晃，还是绿蔷薇急忙扶着我继续往岸上走。

蓦然间身份就开始不听使地抽搐起来，没走几步又摔到水里。这种并非只是疼痛而是极度难受的感觉让我锁眉咬牙，就算清姬在不断地给我治疗和温润身体也抵御不了生命力枯竭的生物自然现象，在水里痛苦地抽搐的这时口腔肺里灌入了污浊的河水。

我已经怀疑自己这条命走到了尽头。

耳朵听到绿蔷薇在慌乱地喊着我，她仿佛抓住了我的一只手，将我从浅滩往岸上拖，不过她的力气太小得拖了好久一会才把我拖上岸。

天际仍然在下着大雨，能够听见大江湍急的水声，滂沱大雨让我的视线更加模糊，岸上的黄泥糊了我一脸。

「你站起来啊！」

夹着江河和大雨的声音，绿蔷薇着急地在我身边大喊。

她扶起我的上身用力地推了推我，又在我面前喊着话。一会后，她把我置于来，又继续拉着我的手艰难地拖着我往不清楚何地方走去。

身体的抽搐逐渐停了下来，它在发软，渐渐地失去了温度。

虚弱、寒冷、还有迷糊的意识，连痛感也在消失，死亡的步步逼近和无力作出反抗的恐惧感就像乌云一样笼罩我心头，我这辈子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怕死过。

「不许你有事......」

雨中，在缓慢被拖行里，我听到绿蔷薇的声线。

「你要是死掉的话，我该作何办......」

她在一面拖着我迈入林子里，一边哭着，哭腔中是说不清的惧怕和难过。

无法对她的哭声作出反应，我努力朝她望去，见她满身泥污，雨水把她淋得凄惨。可是她还用尽全力拖着我，每一小步都需要她憋足力气。经过泥坑的时候，我只能躺在地面眼睁睁地望着她滑了几次还是没能走过去，她就伏在地面双脚和一只手抓着爪着泥地，另一只手拉住我，在地上缓慢挪着过去。

到底是求生本能的执着还是无法无视我三次救命之恩，能够使她一人娇贵的公主做到这个地步。

注意到她这样子，我拼命地想让自己动起来，却只能一贯绝望地躺着看着她的努力。心里酸痛得哭，不是只因她这么拼命拉着我，而是只因发现自己这么无能而想哭。可能早就哭出来了，只不过打在我面上的雨水把我的眼泪洗掉。

直到终究躲进林子里才停住脚步来，朴弄影就算追上来也理应发现不了我们。

但是大雨还在倾盆而下，不知何时能休，我清楚我已经虚弱得被大雨淋得没有一点血色。再这样一贯淋下去不只是我会没命，就连绿蔷薇她，以她弱小的身躯很可能会大病一场，而在这种地方生病又无人照顾下场可想而知。

她蹲在树干旁抱着膝盖哭了好一会，又重新站起来，继续拖着我漫无目的地前进，一面拖着一面用哭腔在说话。

「不会有事的......」

「夜母在保佑我们......」

「一定会得救的.......」

天上雷声阵阵，林子里昏黑一片。

望着这片闪烁着雷电的天际和漆黑的林子，随着逐渐消退的意识，业已无法思考任何的事情，我最后还是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一场漫长的休眠。

从静无一物、何感觉也没有，到又听到沙沙的雨声，疼痛和寒冷、衰竭的感觉又重新出现。尽管还是遍体难受，可好歹也活过来了，生命迹象也在恢复。

禁不住轻呻了一声，手臂立马就被人用力攥住。

「醒了？！」

绿蔷薇澎湃地喊了一句。

我躺在地面睁开眼睛一看，在昏黑的洞穴里，一人满面泥污的人脸凑了过来，一时间吓得我还以为自己撞鬼了，喉咙里忍不住发出被吓到的怪声。那泥人醒悟过来，连忙捂住脸退开，背着我努力地擦着脸，只不过只因手上也是泥，所以不管作何擦都是那样脏兮兮的。

我的反应慢了一拍，之后也恍然大悟到，跟前此物吓了我一跳浑身是泥的家伙就是绿蔷薇。

现在回想一下，她刚才是哭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灵态现化的清姬正在跪在我身边用双手按在我心脏的部位，从她手上传来的青淡仙气给我身体进行治疗和这时还给我重新激活生命力。除了这个地方离洞口很近，能够照进来一点亮光外，更因为灵态现化的她身上发着微光，才让这昏黑的洞穴有了点光亮。

洞穴里另一人「人」的存在把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见我注视着她，清姬冷眼地瞟了我一眼，像是嘲侃般说：「你的生命力还真顽强。」

她这张外冷内热的毒舌我早就看透，对于她这样的话也毫不介意。我现在身上的灵气明明业已所剩无几，她还要灵态现化来救我，对她的元灵损耗挺大的。

「已经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嗯。」

她没有跟我客气，化为灵光回到摆放一旁的清姬剑体里。

我大口吸呐着空气，运功吸收其中的仙气，又将灵气转化为热量温暖业已寒冷不已的身体。当身体稍适之后，我支撑起身体背着洞壁坐了起来。

身上的伤势在清姬的治疗下业已无关紧要，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生命透支后带来的身体枯竭，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恢复过来的事，就算仙气有一定的作用，也需要漫长的时间自我恢复。

洞穴里没有了清姬后变得漆黑一片，就算不用看也清楚绿蔷薇很惧怕，等缓过来后我张口将体内酝酿好的一个灵光球吐出来，微弱的灵光让漆黑的洞穴重新有了点光亮。我才发现原来绿蔷薇已经借着黑暗凑了过来，正想靠近我，被我发现后她愣神地停了下来。

我在吸纳灵气和运功的同时转头看向她，就算是如此狼狈的时候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丑八怪。」

「你！啊啊啊啊！」

只是微微笑话一句，她就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