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夫当关

虚实、明暗、曲直、去来……世间万物，皆是一体两面，互为因果，正如这片丛林里刚刚发生的故事。

杨傲默默整理好行李，又将妹妹托上玄雪马，自己则与张伯各骑一匹骡马，重回陡崖山路，继续向前不提。

……

话说那李元领着城主府三百丁甲，并一员悍将，连午饭也顾不上吃，浩浩荡荡杀奔而来。

一阵快马加鞭，穷追猛赶，不多时已进入青牛岭。看那旌旗迎风、猎猎招展，铁蹄震天、咚咚作响！数百骑兵，真似虎狼之师；刀光剑影，却也寒气逼人！

与这件阴毒的长枪相同，李元其人膀阔腰圆，生得五大三粗，看似忠厚老实，实则阴险狡诈，骨子里却是个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

李元惯使一杆漆金红缨亮银枪，枪长八尺，重达百斤。特别是这枪头，以番外精钢打造，设有六道血刃，可暗抹剧毒，只要沾着半点，必定见血封喉。

此次纠集的重兵，都是城主府昊天大营的精锐，可谓人人虎背熊腰，个个凶神恶煞。莫说有不少人已达剑客、剑师等中高级的剑力荣耀，就算最差的，也有剑侍的修为。

即使不论剑力高低，仅看人数多寡，一边是一老、一少、一女，另一边则多达三百之巨，双方一旦遭遇，胜负早已判定。

所以，李元尽管有些着急，但自从领了军令冲出昊天城时，就已抱着稳操胜券的信心。

身旁一路并行的，是位王姓都统，无论级别还是出身，都要明显高于刚投靠府尹、尚未加封官职的李元。

此人面容粗鄙，胡子拉碴，一嘴大黄牙。他见兵马已入山岭，满口吐沫星子，哈哈骂道：「李元！我说你个没卵用的鸟人，也特么太怂包了！一个小兔崽子，值得爷爷们死赶活赶的没命追嘛？！」

李元回首，也不多辩，只答了句：「王都统，你不清楚。」

「奶奶的好几个意思！不把爷放眼里？」

「不敢！都统！杨家那小子理应早就死了，但上午我亲自去现场看过，竟然没他的尸首……是以……这个地方面必有蹊跷！」

「蹊跷？呵呵！难不成变了鬼？」王都统满脸轻蔑，戏谑道：「那你个龟儿子可得当心着点，别被索了命去，哈哈哈！」

李元强忍心头怒火，闭口不再搭理。他清楚，目前多说无益，只有抓紧追击，又一次杀了杨傲，夺了她妹妹献到府中，才能将功抵过，挽回些许颜面！

顶着呼呼山风，以及王都统的冷嘲热讽，李元黑着脸，闷头紧追。山路蜿蜒崎岖，沿途还有不少塌方和落石，此刻也都顾不上了。

转过一道弯，经一长坡，进了一处山坳。前方的道路蓦然变窄，两侧危岩耸立，好似分列左右的武士，又像怒目而视的金刚，总感觉泰山压顶、形势逼人。

就在大约十多丈远的地方，隐约可见，两边的山崖几乎挨到了一起，形成一座类似辕门的狭窄通道。

「慢！」

李元一勒缰绳，胯下坐骑收腿不及，滑了多步，发出急躁的嘶鸣。身后的丁甲也忙不迭地反应过来，纷纷大呼小叫，收住马蹄。一时间，这数百人的长蛇队，马嘶人跳，尘土飞扬，乱做了一团。

「李元你个作死的家伙！冷不丁停住脚步来做甚！」王都统驱马上前，暴跳如雷。

「你们看，」李元枪头前指，解释道，「此地两山夹一路，前面仅容双马并行，要是对方在这个地方设伏，可有一夫当关之效。」

「你特么放屁！！」王都统恨得眼珠子都凸出来，骂道，「他们才几个鸟人？！就算这里特娘的有埋伏，老子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他给淹死喽！！」

「都统所言极是。不过，以目前掌握的探报，或许……」

「哎行了行了！别唧唧歪歪了！老子肚肠根都痒！」王都统摇手打住李元的话头，又用马鞭子往身后方胡乱点了点，唤道：「哎哎你！你！还有你！对！就是你！你们好几个，先过去探探路！」

在众人不怀好意的注视中，这四个手下分为前后两组，一攻一防，都提着刀剑，驱马往前探去。

这帮丁甲大多是久经行伍的老兵油子，见状都悄悄往后挪了挪。倒是那四个昨晚跟着李元的手下，因不懂这窍门，傻愣着没动，正好被推出来打头炮。

这处山坳刚巧在背阴方向，阳光都被高大的山岩和崖间茂密的藤树遮截住，一丝都漏不进来，是以周遭非常的昏暗。

一阵山风刮过，仿佛冰刀拂面，倍感阴冷。在这种氛围的衬托之下，嶙峋的山石也显得更加狰狞。

领头的这位，尖嘴猴腮，一双三白眼。他畏头畏脑地捉着一口单刀，鼻子惶恐地连连唆气，仿佛一条野狗，嗅着前方的力场。

马首已过那道形似辕门的山岩，没想到，前面不极远处却又拐了好几个弯，道路渐渐隐入一片山岩之后，无法看清状况。

「呀？」

三白眼不由讶异，心里发慌，打算回头招呼另几位跟紧一些，也好有个照应。但，就在这火光电石的一霎那，自己的坐马突然见了鬼似的，猛抬前蹄一声长嘶，将他重重地甩落在地。

「哎呦！！」三白眼揉着屁股爬起身，刚想给那抽了风的畜牲几脚，就觉着脖子后面一麻……再想说话时，自己的头颅业已脱离了身体，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

这三个感叹号，是留给后面那三位的。

他们一开始跟着前马，穿过辕门似的山岩，还在胆战心惊、四处张望，就听一声马嘶，三白眼已经摔了个四脚朝天，又痛叫着霍然起身来，打算起脚踢马。

三人都是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还想怼几句过去损损那小子，就看见三白眼的头甚是不自然地歪了两歪，之后就掉在了地面！

然后，他们就觉着一股凌厉的寒风贴耳刮过！

再然后，就觉着自己的喉结处一热，脖子以下猛地没了知觉！

一股强劲的压力，伴着一道热血，从颈部冲出！三颗罪恶的头颅，带着尚未收起的坏笑，统统飞上了天！

连对方的照面都没打，四人就已身首异处、一命呜呼。

如此迅速的死法，对于参与了那场阴谋、手沾同门鲜血的人来说，也许太仁慈了。

……

李元这边仍在等待。

尽管四个手下过去没多久，也没见多大动静，但习惯性的多疑和行走江湖必备的谨慎告诉他，情况不太妙。

果不其然，山岩后面传来一声尖利的马嘶和人的叫喊，听不出具体是谁。

之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看了眼肥头大耳、满脸得意的王都统，恨不能一把扯过此物草包，用力捅上几刀。

这帮酒囊饭袋！自己贪生怕死，拿我的人去冒险！这笔账咱们回头再结！

李元暗骂着，驱马往前，打算亲自去探探情况。王都统见状，眼睛一眯，歪头示意众人跟上去。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蹄响，从那山岩道口中奔回四匹空马，正是手下的坐骑。

然而，旋即无人，只有斑斑血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对此物不太可能、也不想注意到的结果有所准备，但当它真正变为现实时，李元还是颇感意外，包括一旁刚才还满脸不屑的王都统。

「嘿？！」王都统瞪圆了死鱼眼，脱口嚷嚷起来，「奶奶的还真有埋伏啊？！」

李元拧眉不说话，握紧那杆六刃枪。枪头的暗槽里，事先抹了剧毒，沾血即亡。

的确，在这曲折狭窄的山道，没有围攻和腾挪兵力的场地，不仅三百丁甲的数量优势难以发挥，而且自己这杆长枪也缺乏施展的空间，变成一件累赘……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李元抽回长枪，在当中拨动机关，双手一拧。那枪杆立时一分为二，变作一柄短枪和一根金锏。

哼哼！杨傲！

既然你小子阴魂不散，那就别怨我下狠手、出狠招了！

就让你再尝一次死亡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