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李元奸贼

青牛岭，无名山道。

四匹空马接续跑出，鞍座和马身上都是斑斑血痕。

李元变长枪为一枪一锏，手提缰绳，探入道口。那王都统也带着一众丁甲，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穿过形似辕门的道口，忽然感觉甚是阴冷，仿佛大夏天迈入了冰窖。山岩和地面的草木上，甚至结起了一层薄霜，无论人马，口鼻之中都呼出团团白气。

这种出乎预料的寒冷，让众人不由得狐疑满腹，瑟瑟发抖。按说外边骄阳似火，就算阴山背后照不进阳光，气温会低一点，但也不至于这般冰封刺骨，如同数九寒冬。

而接下来的恐怖景象，更让他们心惊胆寒。四具无头死尸，以一种甚是奇怪的姿势倒伏在地，旁边，散落着四颗苍白的头颅！

李元见状慌忙下马，蹲身查看。只见四具尸体分散两堆，凭着衣装佩戴，可以认出前面一具就是领头进入道口的三白眼，后面约四五步远，三具尸体胡乱叠在一起，应是另外三个手下。

尽管形态不一，头颅也滚在各处，但这些尸体有一个相同点，就是颈部的切口都非常齐整，惊人的齐整。

只有吹毛断发、锋利至极的兵刃，才能产生这种平直的切口。

况且，四具尸体都已冰冷僵硬，覆上了青白的寒霜，就像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冻肉。

这一点，也很反常，令人倍感困惑。

前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正常情况下，刚被砍杀的尸体理应还有余温，也不至于像跟前这样硬梆梆的。

到底是何人，在短短电光火石间，就一举团灭了四名拥有中级剑者修为的壮汉？而此物人，现在很可能就藏在附近！

李元的额角滚下数道冷汗。

他清楚，致远镖局的少东家，杨傲，仅有二级剑侍的初等修为，下手绝不可能如此犀利、老辣。另一位张伯，只是个毫无功底的糟老头。而杨若晴，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他们都无法造成眼下这种局面。

除非……？如狼的三角眼微微转动，李元摸着下巴，不由得想到了某种可能，但一时难以确定，只好沉思不语。

这可急坏了一旁傻了眼的王都统，尽管被杀的不是自家手下，但看这场面，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切黄瓜一样削了四个大汉的人头，铁定是个厉害的狠角色！不管他是不是那姓杨的小子，目前最最要紧的，还是脚底抹油，赶快走了这里。

脑子这么一晕，王都统连连摆手，大声嚷道：「哎呀别磨蹭了！奶奶的人都死了还看何看！赶快往前走罢！……呃，还有，这些死人玩意儿，赶紧的赶紧的，处理掉处理掉！」说完就忙不迭地带着人马，抢在前面逃命。

抬头观察，两面山岩生满油藤，俱向当中靠拢，上方也是蓬草丛生，层层叠叠，倒似搭了座连绵的棚廊。阳光从藤草的缝隙斜插下来，好像一把把利剑，扎在岩壁上。

李元好像没听见，一言不发，重新上马持缰，随同不断涌进来的丁甲，一起进入前方蜿蜒曲折、宽约丈余的山间夹道。

若是有人攀至崖顶，扔把火下来，夹道里的人马顿时变作瓮中之鳖、火中之炭，来个逃无可逃、全军覆没！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李元暗叫一声坏了，急忙抽马打算尽快通过。可恨三百丁甲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都挤成了一窝蚂蚁，哪里快得起来？！他有些懊悔地往前一看，那王都统也是一头油汗，深陷人海，口中大呼小叫，谩骂不绝。

就在这拥挤不堪、几乎水泄不通之际，猛听得头顶一声怒喝！

「李元奸贼！！」

话音未落，就觉着有道黑影带着寒风呼啸而至！李元全凭本能地双臂一抬，高架兵刃，以图抵挡来袭。却听身旁惨叫四起，那些持着枪旗、钢矛等长刃的丁甲纷纷脖断头飞，伴着旌旗撕裂、枪矛折断的破空声！

或许是林立的旗杆和长矛挡住了上方空间，都首当其冲，被割韭菜似的拦腰斩断。但这么一来，也给李元留下了逃窜的机会。

所见的是他一面猛夹马腹，一面抡起短枪和金锏，照着身前和两侧的人马就是一通乱砍乱砸！眼下形势危急，哪管他人死活，但求开出一条血路，尽快逃出险境！

一时间，到处血肉横飞，哀嚎震天！可笑那帮滑头滑脑的老兵油子，到死都没弄恍然大悟自己竟然丧命于自家人之手！

当然，糊里糊涂作了枪下之鬼的，还包括抢在前面逃命的王都统。他因挡住了去路，被杀红了眼的李元一枪削掉了半个脑壳，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马踩成了肉泥。

呵呵，满嘴脏话、牛逼哄哄的王都统，后会无期！

……

已经染成血人的李元，踩着尸堆，咬牙闯过狭窄的夹道，终于来到一处开阔的坡地。而那些躲过砍杀的丁甲，此刻都像丧家之犬，既怕又恨，纷纷举起兵刃对准李元，将其围在当中。

「你特么疯啊！杀了这么多弟兄！」

有位胆儿较肥的虬髯大汉，勒住马首，提剑怒声质问。

李元被困当中，努力稳住溜溜打转的坐骑，也稳住有些慌乱的心神。他万万没料到，本来三百丁甲的绝对优势，会只因一道狭窄的山坳而变作劣势，现在，更变成了自己的对立面！

经过几近疯狂的一路砍杀，加上互相践踏，那些丁甲伤的伤、亡的亡，已经折损过半。况且，这帮人尽管拥有剑客、剑侍的人界荣耀，但从刚才的交手来看，那些荣耀估计都是拿银子买来的！

哼！一帮乌合之众！——李元暗自寻思，一面扬起挂满血痕的短枪和金锏，冷笑道：「弟兄？谁与你们弟兄？都是窝囊废！」

虬髯大汉闻言大怒，抖起长剑，厉声喊道：「一起上！」

这些丁甲虽然自知剑力不济，但还是仗着人多势众，各持刀剑，欺身上前。

眼望着人头攒动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密，就听见半空一声尖啸，身后的崖壁闪过一道黑影！

一波凌厉的剑气，有如一把锋利的镰刀横扫而来。排在外围的那些丁甲都像麦草秸秆似的，一下子扫倒一大片。

不过说也奇怪，其他丁甲见状竟没有丝毫抵抗，也不作阻挡，反而缩回兵刃，纷纷敛眉低首往两边退却，让出了当中一条道。

很明显，那意思是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的李元就在前面，别连累咱们。

那股排山倒海的剑气陡然一收——黑影像是也有默契，轻盈地落在地面。

定睛一看，这人几乎是一身黑。

玄衣，斗笠，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仿佛来自地狱的幽灵。

特别是手中那柄奇形怪状的剑，像是断了一截。估其尺寸，长约两尺，宽约半尺，厚约一指，通体色如墨玉，隐现幽幽寒光。

更为奇特的，这剑的边缘甚是厚，根本就没有开刃，也无一道剑锋。

断剑无锋，却锋利无比。

……

「你？你是……杨傲？」

李元仿佛见了鬼，强自镇定。对方的身材与那短命小子很像，但眼神却更加深邃，也更加狠毒。

那人不说话，徐徐摘下蒙面黑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