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箭难防

「当当当」连续三声！

似乎脆响，却又很闷，桑吉赫然发现，自己和另两个锦衣人的长剑已断为两截。

前脚的震惊尚未平复，后脚一道剑气业已杀到。桑吉慌忙抬起半截断剑，勉强迎击。只听「啊啊」连声，数道热血激射而出，飙了一脸。却是身旁两位同门已被割破了咽喉，带着恐怖的表情一命呜呼。

这！好歹这长剑也是精钢所制，何以被对方轻易一削就已断了？

再看对面，那斗笠小子手持一柄玄黑断刃，正冷眼瞪着自己。

桑吉业已闻不出面上的血腥味，头上满是冷汗。原以为自己人多，对方不过好几个羸弱老少，无论斩杀或是生擒，都是易如反掌。

谁知，人不可貌相。

不说那须发花白的紫衣老头，剑力荣耀理应达到五星剑师的高度，没不由得想到这个闷声不响的斗笠少年，竟有如此高不可及的修为。况且，他手中那柄古怪的断剑，看似钝拙无锋，实则锋利无比，简直太可怕了！

心里这么想着，原本那股子嚣张气势也就烟消云散、荡然无存。桑吉借着抵挡那道剑气的回弹之力往后急撤，被身后方的一班丁甲接住。

「桑统领！」那些丁甲纷纷叫道，带着三分关切、七分惶恐。

「一起上！」桑吉顺手扔了断剑，夺了身旁某个丁甲手中的长枪，红着眼吼道。

「杀！」

尽管清楚对方的厉害，但这帮丁甲仗着人多，大喊大嚷挺身就往前冲。唬得混在其中的岑叔、细毛，还有那个戴面具的麻衣黑皮急忙往两边避让。

杨傲和薛雨见状，不由得并肩而立。经过一番厮杀，两人的衣袍和脸上都是斑斑血迹。石仲岳也紧握已经卷了刃、满是血痕的长剑，挺立在侧。松鹤年仍旧守在后面，凝动一双白眉，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侧街巷和黑漆漆的城楼。

尽管只有短短半盏茶的工夫，但那些增援的锦衣人，除了桑吉和之前率队分兵合围的两人外，目前都已殒命当场、魂飞魄散。明灭的灯火，照着散落长街的尸体和血流成河的路面，场景也是非常惨烈。

转眼间，最靠前的十多个丁甲哎呀连声，纷纷倒地，不是头开脑绽，就是肚破肠流。在那柄天族元神感应而生的玄铁断刃、混元灵剑面前，即使穿戴精工打造的厚重盔甲，也照样形同虚设，都是白搭。

见喊杀的丁甲涌至面前，杨傲凝聚神息，舞动断剑，「呼呼呼」地连续平扫出三四道剑气。而薛雨则趋动天马行空的玄妙步伐，跟在这几股剑气后面，直奔持枪的桑吉而去。

注意到眼前从未遭遇的离奇场面，桑吉不由得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蜂拥而上的丁甲，削水果似的被一批批砍倒在地，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哀嚎、刀剑的钝响、凌乱的吼叫，如同一记接一记的重锤，击打在越来越脆弱、越惊恐的神经上。

这让他有些恍惚，仿佛一下子脱离了这条人间炼狱般的长街。

那些杂七杂八的响声忽然变得遥远起来，急促纷飞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也随之变成一帧帧慢速播放的镜头，慢到几乎快要静止下来……在这近乎静止的画面中，他似乎注意到了阴着瘦猴脸的岑叔岑剑师，身旁畏畏缩缩站着瘦小的细毛，另一面有个袖手旁观的人，却正是身形臃肿、头戴面具的黑皮。

这帮贪生怕死的怂货！竟然让我们顶在一线拼命，自己缩在后面偷懒。

我日你大爷的！

桑吉很想破口大骂，但他发现眼前快要静止的画面蓦然提速，变回了之前的场景，紧跟着一阵劲风扑面，一根玄黑的、像把折扇的东西直抵耳根！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双臂猛地回收，甩过长枪就是一挡。只听「咚」的一下，那把折扇被挡开，却又像沾上身的蚂蟥一样，顺着枪杆往持枪的右手切来。桑吉急忙变招，松了右手，就势往后侧身，打算避过这一击。谁知那扇子「啪」地一下竟然打开了，一股如刀锋般锐利、非常凶狠的杀意，从弧形的扇面边缘疾扫而来！

这是何诡异的招数！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步法和身形，只感觉长枪当中像被何东西砍中，「啪」的一声就断了。同时自己的锦衣「喀喇」一响，迎胸撕开一道两尺来长的口子。桑吉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摸了摸胸腹。幸亏里面穿了件金丝软甲背心护身，否则早被切开肚皮，呜呼哀哉了。

然而旁边那些丁甲就没这么幸运了。

冲在前面的人被后面潮水般的力道顶着，难以抽身回撤，刚刚看到几道寒光闪过，一句话都没喊出来，就血溅当场，丢了小命。而那些后面涌上来的，也发现了不对劲，无可奈何退路已被一拨接一拨的人浪堵死，脚下难免一人羁绊，摔倒在地，就再也没能爬起来。

桑吉红着眼张口狂呼，示意大家镇静，可是现在这种混乱的状况，都失了方向，互相践踏，谁还能听得到他的声音？一时间人仰马翻、枪折剑断，到处都是鬼哭狼嚎，这数十名丁甲仿佛被熏了烟、炸了窝的马蜂，乱哄哄搅成一团！

他忽然感到非常的迷茫。

就在不久前，自己还抱着必胜的信心，当然，更多的是对那好几个陌生来客的轻慢之心，率领十余骑锦衣人、百余名全副武装的丁甲，轰轰烈烈杀奔长街。谁能不由得想到，双方动手之后，形势却急转直下……估计这场对决，要以自己的失败告终了，唉！

这边桑吉几乎失去斗志，漠然地看着一帮乌合之众乱作一锅蚂蚁，却听街头两边突然响起狂涛般的喊杀声。

就见原本漆黑一片的街头两面，都是灯火晃动，影影绰绰冲上来两支队伍。东头一支由同城的锦衣人胡凯带队，其人獐头鼠目，颔下无须。西头那支也是同城兵马，领头一位也姓桑，单名一人安字，却是个白面书生，但眼如三角，布满凶光。

这胡凯和桑安刚才各领三十余名丁甲，兵分两路，绕过一小段街巷，打算从这街头两侧夹击。

现在，从杨傲他们的角度来看，形势又发生了些许变化。

正面有桑吉、岑叔、细毛一帮人，大多具备五星剑师的修为。尽管那些丁甲乱作一团，但这些锦衣人一旦联手，力气也不可小觑。况且，还有那个叛变的面具人，至今都未出手，也不知他的剑力高低。

侧面同时攻过来两批人马。不谈对方剑力如何，只是这左右夹击、三面迎敌，起码要牵扯更多的精力来对付。而张伯和妹妹也不会武功，容不得半点疏忽大意。

领兵实战，贵在精准神速。常言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看来必须快刀斩乱麻，先挑最薄弱的那拨人马，抓紧解决掉一路，之后再集中精力逐个击破！

杨傲抬眼瞅了瞅薛雨，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守在后面的松鹤年。

紫衣白须，在这惶恐而惨烈的气氛里显得特别镇定自若。

松鹤年仿佛早就想好了对策，不慌不忙，拔起一根带火的箭杆，又掏出一枚轰天雷。在此之前，他已把薛雨引来的火源移至背风处，又连手添了不少碎布木材，并往火里丢了一把散落的羽箭，以备点火之用。

就见带着火星的箭杆晃了两晃，一枚轰天雷已被点燃，呲呲冒着火花飞了出去！——只因距离不远，所以也不用绑在羽箭上了，直接徒手操作，就像扔手雷一样。

「哎？」

打东边冲来的朝天鼻胡凯一声惊呼。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旋转的光点，拖着亮红的尾巴划破夜空，直奔自己这边飞来！

身旁的丁甲大多没见过火雷，都缓下脚步愣了神，但胡凯曾见识过这武器的威力，忙吓得一骨碌跳下马，抱头鼠窜。

那枚轰天雷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数十名丁甲的中间。就听「轰」的一声巨响！强劲的气浪把最前面的胡凯直接掀翻在地，而他身后，那些丁甲已炸得肢体横飞、血肉模糊，大多丧了命。

胡凯暗暗叫苦，杨傲等人却拍手称快。虽然轰天雷所剩无几，炸一枚、少一枚，但在敌众我寡、三面受困的时候，却是最有效的大杀器。包括藏在暗处的张伯和杨若晴见了，都不禁欢呼雀跃。

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的当口，张伯忽然看见西边那头，也就是桑安带领的另一支队伍里，好像有不少人亮出了长弓！

「小心！箭！！」

这三个字还没落地，那西边已经飞出一片箭雨，如漫天飞蝗一般直射而来！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