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或许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在这座死亡孤城,却非常的不易。
伽蓝城内,哀鸿遍野。现场除了满地狼藉,就剩下七个仍然活着的身影。
长街那头,石仲岳与松鹤年各攻一边。他们的当中,坐着满脸惊恐的杨若晴。而长街这头,杨傲与薛雨不知不觉已形成「龙蛇双杀」的强势组合,将剩下的大多数丁甲砍翻在地,其余一小撮侥幸捡了条命,都屁滚尿流逃向营寨。
杨薛二人也不穷追猛赶,只用袖口擦了脸上的血迹,立即去支援松石二老。
胡凯与桑安的剑力修为都是五星剑师,仗着年少力壮,仍与二老对攻。可是杨、薛这一过来,他俩都慌了神。都以为会出现四打二的局面。却见薛雨停住身,并不急着插手。
「作何了?」杨傲有点纳闷。
「我不喜欢以多胜少。」
的确,正如山林客栈、黑虎堂的道口彼处一样,薛雨仿佛特别讨厌这种以多胜少的方式,或者说非常反感。
还真不是恃才放旷,这是他的原则。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谓「原则」,例如不食荤腥,不嗜烟酒,尽管有些原则近乎固执甚至偏执,但总有支撑自己坚持原则的理由。然而,对于胡桑二人而言,这种原则却是多余的。只因他们以为别人都会和自己一样,最喜欢以多欺少、仗势欺人,所以,此刻手中的长剑都已乱了章法。
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心中无鬼,世间无鬼。心神不稳,自然失常。果真,不一会西边的桑安就露了破绽——活像草坪上偷偷露出半个身子的田鼠,被老鹰般的松鹤年一把逮住,刷刷两剑欺近身子,一剑扎了个透心凉!
其实话说赶了回来,松鹤年并不想杀死对方,包括刚才被轰天雷炸死的那些或许有点无辜的一众丁甲。他常说,江湖道义,贵在礼让为先。尽管道上行走,命丧于那柄长剑之下的恶人能够千计,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点到为止,不忍轻取了谁的性命。
松鹤年带着一丝伤感,默默闭上双眸。眼帘里,映出新月如钩,狂沙万里,尸骨如山……
只可惜,在这人吃人的世界,对那些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禽兽来说,你不杀了他,他就会要了你的命。
就在松老为自己又添一份杀业默默忏悔的同时,东边的胡凯也被石仲岳一刀刺穿了咽喉,结果了性命。
一通昏天黑地的搏杀,现在,只剩下五个无声的身影。
石仲岳垂下卷了刃的长剑,倍感疲乏。
长剑无声,挂满鲜血。
杨若晴依旧半坐在地,哭涕不止,因惊吓变得苍白的小脸凝着数道灰黑的泪痕。她的身旁,静静躺着身中数箭、殒命异域的张伯。
杨傲与薛雨也默默伫立在前,垂首无言,仿佛在为张伯默哀。
一阵风来,倍觉凄凉。
「呃……这位杨公子,我看此地不可久留。就是,张伯……」石仲岳一时语塞,在这种无比悲伤的情绪下,仿佛说什么都不太好。
「那帮人肯定还要卷土重来,定要找到一处可靠的藏身之处啊……」松鹤年一旁接话道。
「松石二老,你们对城里的情况比我熟悉,还请抓紧想个权宜之计。然而,张伯肯定不能抛下!」薛雨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半点商量的意思。
「哎。」松石二老点头答应,但又愁容满面。的确,伽蓝城已被外人占领,即使无处投靠,总不能让张伯曝尸街头吧?
「呃,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松鹤年收起长剑,凝眉道:「张伯尸骨未寒,该找个地方好生停放,但我估计府邸已经被那帮人夺了,老爷他们也不知去向。这城中的义庄多在南头,距此甚远,况且也不清楚……」
他话没说完,就被薛雨打断了:「所以我让你们想办法!」
石仲岳也是愁眉不展,想当然地咕噜了几句:「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寿材店,当然,即便有,估计也关了……但是,哪怕先找到一副寿材也好。」
寿材?
杨傲和薛雨的脑中这时一亮,城头上不正好摆着十二口黑漆棺材吗?
虽然那些棺材甚是古怪,不知是谁、也不知作何会放在彼处,但看眼下此物境况,也只能暂将张伯安置了再说。
「城楼上有寿材?」松石二老闻言都是一惊。
「嗯,十二口黑漆寿……呃,黑漆棺材。」
「黑漆?十二口?那走!上去看看!」
五人暂将张伯留在原处,随即登上城楼。
那些棺材依旧在倒塌的箭楼旁,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口。
「咦?」松鹤年皱了皱白眉,诧异道:「此物倒奇怪了,像是摆了个阵法啊……」
「什么阵?」杨傲追问道:「那究竟是谁摆的?又为何要在这城楼上摆出这种古怪的阵法?」
松鹤年摇摇头,沉默不语。虽然自己闯荡江湖数十载,也算见识过不少古怪非常的事情,但眼前这种怪事,倒是头一次见到。
「只不过……」松鹤年沉吟半晌,终究开了口:「我也只是听说,魔界当年与人神二界征战,仿佛使用过一种诡异的大阵。据传,都是用人界的黑漆棺材,里面封入不同的灵异之物,再摆成特殊的形制,可起到集尸器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