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早有预谋

杨傲望着缸里幻动的情景，已是睚眦俱裂，银牙咬碎！

原来帮助自己复活的少年剑帝，竟在武运殿内惨遭奸人暗算，喋血阶前，饮恨而终！

此刻，网罩内的场景紧跟着一换，却是接下来的故事。

……

大长老黯然无言。这孩子，当年血池觅得一把与众不同、无锋断刃的混元灵剑，就知非比寻常。却不料堕入魔界，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她并未细究，即刻应允，一面派人去坎族、雀族抚恤亡者同门，并调集大批武士镇压住鸣冤请愿的天族老少；一面命审检司、刑执司将少年剑帝的肉身拖至断念崖，引动九天雷霆，击为齑粉；又从神界十二灵宫中押出其元神，打算封入离恨峰上的问天炉中，只待东方日出，即可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黄袍头领与秋沧海眯眼而笑，随即将少年的尸首拖至后殿，与此前已被暗中屠戮的栗、祝二人扔在一处。之后，他们联名呈报天生国大长老，就是当年血池高台上的那位黄袍女子，妄称天族剑帝堕入魔界，大开杀戒，在杀死栗、祝二人后仍欲袭击其他人等，后被众人合力诛杀，恳请大长老下旨，将其肉身毁灭，并将元神寂灭！

其时已至午夜，露重霜寒。大长老在檀香萦绕的宫内就寝，却辗转难眠。

忽而一阵阴风刮来，呜呜咽咽好似鬼哭。她朦朦胧胧睁开眼，看见一道孤魂，影影绰绰立于床前。

「谁？胆敢擅闯禁宫！」

那道孤魂并不答话，依旧呜咽不止。定睛细看，却是一位十来岁的孩子。

「你是谁家的孩子，受了什么委屈？」大长老见是个可怜孩子，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我叫杨傲，当年您在血池边亲眼见证孩儿觅得混元灵剑。」

「你不是被押往离恨峰了么？」

「孩儿沉冤未雪，特来诉告！」

「你有何冤？入了魔界，杀我天生国人，其罪滔天。」

「大长老您亲眼见了么？」

「秋沧海、头领及众多武士都这么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么简单的道理，大长老难道不恍然大悟么？」

「放肆！你个狂傲之徒，怎敢藐视本尊！」

「孩儿不敢，孩儿唯余满腔愤恨！即使肉身已毁，元神寂灭，这些倒也没什么。只是，眼望着奸人当道，陷害无辜，却恐将来，于天生国、于大长老不利……」

那道孤魂说完就一阵烟消失了。

大长老猛然醒转，发现是个梦。只不过，她又觉得此物梦有些蹊跷。

凝神好一会，回想起那孩子从血池觅得混元灵剑的场景，气质清纯，眼神清澈，不似作奸犯科之辈。而且就算他是旷世奇才，怎能在堂堂武运殿上，当着那许多人的面，一举杀死两位六星剑帝？不仅如此，此前还听说天族至宝「光华宝鉴」不知所踪，连月来苦寻不得，不知与今日的惨案有无关联……心念这么一转，不由得生出许多疑窦来。她马上唤来手下栗司空，密授一道口谕，速将天族杨傲的元神投往人界，并将那柄无锋断剑一并捎带过去。

「或许，此番劫数，也是天意。但愿能助他磨砺出一口真正的混元灵剑来！」

场景忽而一转，也是离恨峰前，东方欲晓。

一盏幽绿的灯笼，一个浑身黑衣的人影，携着一只布包，迅速跃至峰顶的平台。

这个地方有一口刻满狴犴纹路的青铜炉鼎。

守卫见了来人及出示的令牌，纷纷挪身让道。就见黑衣人疾步走至炉前，解开了炉口的封印，探身向里面唤道：「帝君！帝君！」

炉内只有一道半透明的魂影，默默无语。

「帝君，今奉大长老口谕，网开一面，助你投往人界！」黑衣人显得非常惶恐。

那魂影依旧一声不吭。

「马上就要日出，时间紧迫，不容多说了！快！帝君！请随我来！」黑衣人一面呼唤，一面将手中的布包打开，却是那柄无锋断剑。那魂影见了断剑，立时游动出来，随同黑衣人一道走了了问天炉。

黑衣人又是一阵疾驰，带着魂影来到不远处的另一座平台。只见台下云雾翻涌，似有万丈深谷，时不时还有雷电交加。

「此去人界，不知还有何劫难……只不过，幸好苍天早有安排……别了！帝君！唯愿你坚守元神，血战到底！」

黑衣人说完，就猛地将断剑连同那块包裹一齐抛入台下的深谷！

两道光弧，一明一暗，旋即坠入浓密的云雾之中。

……

金缸内光影渐渐暗淡下去，那片血红的场景随之消失，同时网罩上的鲜血也都像蒸发了似的。

堪堪一炷香工夫，已过百月之久、万劫之遥。

薛家父女及小妹杨若晴都愣愣地看着同样愣了神的杨傲。

方才浮现于网罩内的一切，似乎前尘往事，又像逼真的现实。

不知是惶恐、激动，还是源于内心的震颤，杨傲哆嗦着嘴，眼中泪光闪闪。那一幕幕来自过去的回忆，勾连起碎片似的画面，让他感到既触手可及，又如镜花水月，稍稍一碰就变模糊了，直至悄然消失。

「哥？」还是妹妹杨若晴首先开口，关切地问了声，「你，没事吧……」

杨傲强忍住江潮一般汹涌澎湃的悸动，答非所问地回了句：「原来，是这样……」

薛序春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看了一眼身旁满脸忧心的女儿，冲着杨傲说道：「傻小子，现在你清楚自己是谁了吧？」

「爹！」薛思燕不等杨傲答话，嘟起嘴巴，嗔怪道：「以后不许你叫杨兄傻小子！还有，不许搞蓦然袭击，割人家的血！」

「哦？」薛序春本想继续探听些消息，被女儿这么一说，倒也乐了，道：「还没作何呢就护着外人欺负你爹了？死丫头，你知道此物杨兄到底是何人么？」

「不用你教我！我清楚他是个好人！」

「好人？呵呵，要不要再看看他身体里另一人元神的故事？」

「什么嘛？一人人怎么能有两道元神？」

「傻丫头，不相信爹做法给你看看……」

薛序春说完就抬起手，对着那银色的网罩要启动法术。却被杨傲拦住了，冷着脸道：「薛掌门，我看不必了。我清楚自己是谁！但是，你带我们到这里来，不会只为了揭开我的身世吧？」

「嗯，傻小——呃，小伙子还算机灵。」薛序春放下双手。

那网罩又像活了似的，自动收起半球形的外壳，迅速凝聚为一条眼镜蛇状的液柱，之后嗖地一缩，往下一沉，又恢复成一缸粘稠的液体。一团绵白的烟雾随即从缸壁四面喷涌出来，遮住了液面。

就听薛序春继续出声道：「其实我早就关注你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意思？」

「知道三界千劫以前的那场战争么？」

「千劫太久，我们都未诞生。」

「呵呵！小伙子还是太年少啊！古人云：‘烂柯台上寻仙道，莫笑千劫电光火石间’。据说人神魔三界曾经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起因你可能也知道，就是魔界的剑魔。他原本也是一人凡人，名唤阿辰，后来机缘凑巧，入了魔道，公然与人神二界为敌。再后来，剑魔被打散了肉身，并将他的幽冥封印在了昊天与伽蓝二城之间的青牛岭……」

杨傲闻言眉峰一跳，面上发紧，暗想你说的这个幽冥阿辰就寄居在我身体里啊！

薛序春也没在意杨傲神情的变化，或者他已料到对方会有这些反应，指着已恢复原状的金缸，继续出声道：「前不久，我通过这宝贝发现，那剑魔的元神已冲破了封印，转入到一位少年的体内。而此物少年，就是你！」

拜托！老顽固大叔，你怎能清楚得这么多？杨傲愕然道：「那你想怎样？」

「呵呵！年少人，不要怕！」薛序春抬了抬手，半笑道：「如果我想害你，早就下手了，哪用等到现在？只是，我有一件事还不太明白。你既已被剑神的元阳夺舍复活了，作何还能容下剑魔的元神？这二位不会打架么？」

「此物我也不清楚啊，」杨傲挠了挠后脑勺，答：「那个剑魔的元神时不时会冒出来，弄得我也很难受……有一阵子，两道元神都消失了……」

「消失？作何消失的？」薛序春仿佛很感兴趣，瞪了眼追问。

「呃……理应是在之前，一座湖边，」杨傲看了看妹妹，道：「我意识里，仿佛先是剑魔发了飙，后来被剑神驱动舞了一套剑法，两道元神就相互抵消了。」

「抵消？那后来有没有再出现过？」

「有的吧。就是在鬼谷魔花彼处，剑魔被那花主勾动了出来……」杨傲瞧了瞧薛思燕，那一幕幕魔花狂舞的场景又浮现于跟前。

「唔……」薛序春凝起眉，陷入了沉思，也不清楚他具体在想什么。沉默了半天，他方才从齿缝里憋出两句话：「看来，杨傲你个小子还真是不简单……换作旁人，早就发了疯，或者走火入魔，烧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