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chapter 5

六月清晨的风一般都带着清凉舒适，翠绿的树叶也想随之而去，土地上那一片片的常绿，青草的清香扑面而来，清风扑在人的身上，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白洇烛手放在窗边栏上，站在那享受着清风的洗礼，每一缕，都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有的时候，她总是在想，黄泉下，还会不会有这样清爽的风，理应不会吧，有的，也只是深入骨髓的冷风。

忽然，在视线之中，一抹蓝色身影闯入，白洇烛微微吸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等待着那人。

未琐走上阶梯，二楼处，白洇烛的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未琐望着椅子上那坐得端正的人，面带微笑地说着：「白姑娘，可用完早膳？」

「嗯。」白洇烛微微点头，笑言，「未琐姑娘这是要带我去走走了么？」

「嗯，就等白姑娘你呢，教主就在临风台。」

白洇烛微微一怔，轻轻点头，眼眸带笑，目光温柔。

白洇烛跟在未琐身后方，向着临风台走去。

下了楼梯后，未琐放慢了步伐，与白洇烛同步而行，一路上，并没有她想像中那样多人，只是偶尔有好几个小厮走过而已。

一眼望去，这个地方有着几座由形状不同的石头拼接而成的小山，石头颜色灰暗，像是有些许的人为参与，再望去，还有一人池塘，水很清澈，不时还可以注意到有些许的鱼跃起摆动着鱼尾，池塘旁的些许垂柳微微弯着，些许枝条落于水中，放眼望，芦苇就在白云之下。

难怪她会一直闻到初夏的味道，像是与这个地方的设计和环境分不开。

他还真有心，这就是所谓的魔头居住的地方么？想想以前，她还曾想过一万种他居住的地方，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与他名声格格不入的环境。

未琐见她嘴唇带笑，打趣道：「跟白姑娘的家比起来，白姑娘大概住不惯这些地方吧。」

「不会，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白姑娘真是谦虚，听闻教主说，白姑娘可是白境国的公主。」

白洇烛微微一笑，语气轻淡，道：「或许吧。」

未琐一怔，随即一笑，道：「白姑娘还真是幽默。」

「姑娘倒不用忧心，我并不是要威胁你何，而且，在这个地方清楚姑娘身份的，也只有教主和我罢了。」

白洇烛一笑，道：「你是魔教的什么人？」

未琐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双手放在身后方十指交叉着，看上去有些随意。

半晌，未琐才轻声道：「白姑娘是想问我我是教主的何人吧。」

还未等白洇烛开口，便听到未琐略带调皮的声音。

「我只是一个属下，只负责执行教主的命令罢了，」未琐接着道 ，「至于姑娘可能觉着的那种关系，是不可能会存在的，毕竟，教主跟常人可不一样。」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样的人……」未琐略微沉思了一会，道，「几乎那些不好的词都可以用在教主的身上吧。」

她倒是坦率，白洇烛也是一怔，丝毫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白。

「你这么直说，不担心会被你们的教主清楚么？」

未琐一笑，仍是直率，「我只是实话实说，再说，教主也不清楚，是吧。」

白洇烛微微一愣，她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在说，她未琐相信她白洇烛。

白洇烛只是浅浅一笑。

未琐依旧肆无忌惮地笑着，白洇烛眼眸微微一颤，半晌才道：「你们的教主，会救人么？」

「救人？」未琐忽然觉得听到了何笑话，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白姑娘，你何时候听说过教主会救人，教主不杀人都不错了，又怎会救人呢？」

白洇烛轻轻一笑，道：「是么。」

只是，干净白皙的面容上那风平浪静的神情，却是心底处似暴风雨翻腾过后的平静。

未琐有些疑惑地问道：「白姑娘，作何了？是不由得想到了何事么，见你笑得如此……开心。」

「没什么。」

三年前，空在颀姬山救她的时候，不管是不是像他所说的「只不过是顺手罢了」，似乎都给了她敢于去弥补她余生最后遗憾的勇气。

「白姑娘，你看，临风台到了。」

白洇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所见的是一人修长的身影慵懒地坐在桌子上，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茶杯，不时微微晃着。

那人，身着紫衣，如墨的黑发似瀑布般顺滑，微微勾起的唇带着邪魅，精湛的侧颜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研磨而出。

未琐带她过来后便转身走了了，就像她所说的，她只是执行教主的命令罢了。

白洇烛很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踏上阶梯，跟前那邪魅的人愈来愈近，三年前的那一幕也一直重现。

每踏上一个阶梯，她便会想起些过往。

她回忆起：

他蹲下撩开她左手处的衣衫跟她说，「只要上些许药，便可恢复，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这么胆小。」

再踏上一个阶梯，她忆起：

自己望着他拿出药，否定他，「我不是。」

他把白色的药粉洒落在自己的伤口处，轻笑地说着：「作何？我没说中么？」

他当时的声音和语气，她永远也忘不了。

再上一人阶梯，能够略微看见坐在临风台空的身影。

再忆起：

空问她：「那你此刻下山是为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师傅带她们下山主要是为了训练她们，只不过，当时的自己沉默了老半天，才回答他说是只因办事。

他也不多问，上好药后把她手上的衣衫放下，便坐到她对面处，闭目养神。

她望着他精湛的侧颜，记在了心里。

再踏上一人阶梯，已经能够完全看到空了。

一人片段闪过脑海：

「感谢你，方才救了我。」

他依旧闭目，说：「你别误会，我只是顺手罢了。」

一幕又一幕，像是，三年前那夜晚，就发生在昨天。

白洇烛坐在椅子上，坐姿依旧端庄，身子很直却不让人觉得僵硬，反倒令人感觉到大方的气息。

白洇烛转头看向她，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也不闪避，道：「你找我？」

空神情忽然间有些微微的错愕。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他的语气中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白洇烛微微一怔，清澈的双眸中似乎隐藏着一丝澎湃。

「三公主别误会，只是觉着你这双双眸……很清澈，像是在哪见过罢了，」空微微抬眸，放下杯子，修长的五指放于台面上，「像极了一个人。」

白洇烛还未开口，空清朗好听的声线又一次响起：「不过，你不是她。」

白洇烛只是微微一笑，眼眸有些黯淡。

半晌，才道：「也不知教主所说的那人，是个怎样的人？」

「罢了，」空语气有些无可奈何，接着说道，「本座找你来是跟你说些关于盛伊国的事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洇烛很沉默地应着：「嗯。」

「盛伊国，是一个拥有百年历史的国家了，四大国之一，只不过，如今的盛伊国，还没有皇上，目前是由摄政王来掌控整个国家局面。」

白洇烛很认真地听着，忽然想起在君尾山时师傅也曾和她们说过，盛伊国的摄政王，简直是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人才」。

空微低的磁音再次响起，「盛伊国的摄政王，我想你大概也是接近不了几分的……」

白洇烛缕着空方才说的话，忽而发现不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空话还没说完，便被白洇烛轻柔的声线打断了，「等下！」

「嗯？」

「你昨天不是说要让我参加妃子竞选？」

「嗯。」

白洇烛更加疑惑了，追问道：「你不是说盛伊国没皇上么？又怎么会有妃子竞选？」

空单手支着下颚，散漫地说着：「那只是给你设的一个圈套，只不过，从昨天的情况来看，你着实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像是除了白境国外，你对其他的事情，全是一片迷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圈套？

倒不是她不清楚，只是头天情形之下，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脑子里闪过的一贯是空要让她以秀女的身份竞选妃子。

自己竟然连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这像是一点也不像她。

空继续道：「只不过，给你的任务也差不多是这样子，我们此次说的‘妃子竞选’，既不是盛伊国的皇上，也不是当今的摄政王，而是盛伊国三殿下。」

「盛伊国三殿下？」

这个人，师傅并没有与她们提起过。

在君尾山时，师傅为了让她们不孤身于世俗之外，总会在门前那棵苍年百岁的古树下与她们讲起当今各朝代事迹。

「的确如此，三殿下和摄政王的性格截然不同，你过后会领悟到的，」空身子微微坐直，「你的任务，也差不多是像‘秀女’那样，参加三殿下的选妃仪式，然后找密道。」

「选妃仪式？」

「你放心，并不是选出他的王妃或者侧妃，只是……」

空忽然顿了顿，看向她，眼眸微眯。

「选出一些看得顺眼，合适的，随后……宠她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感受着白洇烛一向柔和的目光忽然一冷，空不由得笑出了声，道：「这你倒是放心吧，白境国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