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二更）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极远处人烟稀少，连绵起伏的却是万紫千红掩映在一片绿影中。

苏陌染点点头，回身交代刘莹碧落，让她们候在此处。

二人未及跟前，扑面而来的便是桂花香气，点点花红藏匿在草丛中，不远处还有成片的菊花，交相辉映。

风略一扫过，鼻尖萦绕的便是撩人的力场，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味颇为特别，却并不独特。

眼神微一扫过，江珺卿便看见她腰间花样别致的香囊，他倾身，骨节分明的手拦腰而过。

面前突兀的出现放大的俊脸，苏陌染有电光火石间怔愣，所见的是他轻巧地解下她腰间的香囊，在手中把玩。

苏陌染一愣，欲要夺回，却又被他躲过。

「你何时也喜欢香囊了，我依稀记得先前你可说这样的东西俗不可耐，是闺阁小姐调取男子芳心的手段。」江珺卿偏头望着她，波澜不惊的双眸噙着一抹狡黠的微笑，「作何，你如今也如此急不可待了？」

清楚江珺卿话有所指，苏陌染面上微微一热，偏过头不去看他。

见她耳根发红，江珺卿反而笑出声，「陌染，你可知你说过什么？」

心下纵然清楚他所指何物，但她仍旧盯着面前一捧花，不理他。

他饶是不死心，走到她面前，遮住身后方花团锦簇，双眸平坦地注视着她。

「陌染，你说过非我不嫁，我也应允过你，天下为聘。」

她自然知晓，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她忘怀过愁怨，惦记过世事，绕不开的反而是他这般字字珠玑。

抵只不过他眸中深情，苏陌染不自觉偏过头，她已经看不清了，面前男子含情脉脉的双眸是否又隐藏着诸多危机。

她犹然记得他画地为牢，将甘露殿圈为冷宫，也犹然记得重阳夜，周身灼热，亮如白昼。

如今再听这些好似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她觉着荒唐至极。

她徐徐抬眸，对上江珺卿思绪万千的眸子，微微一笑，盯着他靠近，他怔愣间，手上的香囊又回到她手上。

苏陌染拿着香囊，兀自走开，「摄政王，陌染心中，你可并非是这般殚心竭虑，妄自菲薄之人。」

前世无论是他一统江南，东征北伐，饶是叛臣贼子，亦步亦趋走上九天高位，甚至是最后他旁听信言，夺她一命时，他眼神中都没有此刻的怅然若失。

闻言，江珺卿忽虚弱一笑，眸光落在远处山峦叠嶂，叹息声传入她耳中。

「是啊，我如今竟也成了这般忧前怕后之人。」

二人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好一会，身后的女子再度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注定挡在你与鹏程万里之间，你可会对我心慈手软？」

他背影顿住，没有转头，苏陌染盯着他的背影，听闻他徐徐开口。

「不会的，你会同我一同见证这九五之尊，一同纵横这万千山河。」

话音落下，苏陌染回身背对他，自嘲一笑。

天色将沉，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下来。

远处依稀能够听见从丛林中骏马归来的嘶鸣声。

「你今年作何不参加骑射？」

江珺卿转过身，盯着极远处骑射归来的胜利者们，「你可知今年的赏赐是何？」

苏陌染摇摇头，「想必也是跟往年一样吧，加官进爵，商铺田地？」

像是料定她会如此说，男子笑笑，「是一根女子用的绛紫色软鞭。」

她凤眸流转，偏头看着他。

「这赏赐是元太后选的，元家有一人未出阁的女儿，是元太后的姊妹，明面上是谁赢了就能获得这件赏赐送给心爱的姑娘，可背地里是太后替元家找女婿。」

元太后？

提起这人，苏陌染可是颇有印象，据说太后今年也才二十六岁，十六岁进先帝后宫也只不过是个才人，可没想到仅一年时间就荣登贵妃，随后又是一年硬生生挤掉了先皇后的位子。

左右不过两年，先帝驾崩，所有妃嫔殉葬，唯独留下来了扶持幼帝登基的元太后。

二十六岁就坐上太后高位业已五年的元太后，把持朝政，如今幼帝已年满十四，再过两年应当还政，可眼下朝中势力虎视眈眈，元太后如今将自己的表妹嫁出，无非是想因此攀结有利的姻缘。

忽然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双深幽的眸子，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

闻言，苏陌染转过头，盯着远处不明所以欣喜若狂的男子们。

江珺卿似笑非笑，「你还不回去看看。」

陌染心中如重鼓落地般闷声一响，她疾步走回去。

彼时，围拢聚集在一起看热闹的人群业已四下散开。

见苏陌染仍旧没有赶了回来，原地的刘莹和碧落有些着急，远处依稀有一人身影向这边赶来，二人迎上去，果真是自家小姐。

「我大哥呢？」

刘莹的一张小脸因着急而拧在一起，「包括老爷夫人，苏大少爷都被请去太后娘娘的帐中了。」

果真如她所料，骑射比赛最后赢家便是苏瑾念，想必现在元太后定是迫不及待向苏府抛出橄榄枝了。

一时间，苏陌染眉宇间的阴霾筹措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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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就候在帐外，天色暗沉，最后一缕光亮被掩进云层，临时搭起的营帐间亮起篝火，偶尔传来阵阵撩人的事物香味。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帐内才传来些许动静，有侍女撩起帷帐，三人走了出来，皆是愁容满面。

陌染走上前，向着苏应之恭敬道，「父亲。」

苏应之瞥她一眼，只点点头，随后和葛舒望回了帐中。

周遭顿时没了何声响，苏陌染和苏瑾念顺着溪水，缓缓踱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哥，元太后叫你们过去所谓何事？」

语罢，苏瑾念微微蹙眉叹息。

他没有吭声，陌染偏头暗暗上下打量他的神色，借着晦暗的光亮，他面上无一点欣喜。

「大哥，是只因你的婚事吗？」

苏瑾念点点头。

陌染意外郑重地停下脚步，摸黑瞧着他，「大哥，你想娶太后的表妹吗？」

「自然是不想的。」

「那你的那根鞭子送给了谁？」

苏瑾念垂下眸子，踌躇不定，「还没有送。」

「那你心中可有人选？」

有些点点繁星隐匿在苏瑾念的眸子中，半晌他抬起头，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有，阮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