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之尽管看不清面前,但是耳朵却还是敏锐的,他皱眉不敢置信地瞪着面前的人。
「你......你......这个逆子。」
「逆子?」陌染冷哼,敛住笑容,「你作何好意思跟我提这两个字,苏应之,你不是清楚的很嘛,我一直不是你的女儿。」
他朦胧的双眼睁大,一脸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女子蛊惑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父亲啊,如若你今日不来找我,如若你这些年念及那么一点和我的父女情分,今日这事无论怎样都落不到你头上,但偏偏,偏偏你就是忘不了心中那么一点贪婪。」
「陌染曾经以为你养育我这么多年是只因顾及到故去的母亲,可今晚你才让我明白,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放弃过‘悼倬’,如若不是还没有发现‘悼倬’的踪迹,你万不会养虎为患!」
「我没有,我没有!」他像是神志不清,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瞧着他现在的样子,陌染只觉好笑。
「想必你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一定想不到如今的自己竟会成这副模样。」月光下的女子霍然起身身,年岁增长,岁月将她已然雕刻成如今这副颠倒众生的模样。
苏应之望着她的身段,恍然忆起当年的女子,也是拥有一笑泯灭终生的美貌。
「苏应之你爱我母亲吗?你爱过秦怀若吗?或者理应问,这世上除了你自己,你究竟爱过其他人吗!」
每每提起那名字,苏应之的眼神中都会出现一丝茫然与恍惚,他盯着地面青石台阶出神,「爱,爱过......」
他此刻温柔眷恋的眼神,脑袋里不知回想起何片段,只要一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陌染就会难受的作呕,她有些愠怒,蹲下身,虎口抵住苏应之的下巴,「你配吗!你配提我母亲的名字吗!你配说你爱过人吗!」
头一次,头一次她如此失态,她眼眸中是喷薄欲出的怒火,像要让他浑身欲火。
苏应之望着她,浑然没有往昔的斗志,「你是要杀了我?」
陌染怔怔笑出声,「我不会杀你,因为......」她凑近身子,在他耳边出声道,「我嫌脏!」
语罢,她凝着他霍然起身身,手用力往前推,苏应之愕然地睁大双眼,身子向后倒去,「噗通」落入水中。
力道之大,苏应之在坠落池中的时候,头撞到岸边的岩石,落下一道沉沉地的口子。
他在水里死命挣扎,一瞬间因为上头而致的晕眩感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中毒后四肢疲软。
看着他在水里像一只丧家犬,陌染心情愉悦。
她尖叫着,声音也有些嘶哑,她佯装急的手足无措,站在岸边痛心疾首。
见他动静愈发小了,陌染重又换副面孔,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凝着水里扑腾的男子,她大声嚷道,「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见水里逐渐没了动静,这才有小厮冲过来,三三两两跳入水中,将苏应之救上来。
为此,午夜几乎整个苏府都被惊动。
小厮匆忙将已经晕倒的苏应之驮回东院,屋子门口早已被惊动的葛舒望守在彼处,苏应蓉也应声而起。
大夫在里面医治,葛舒望守在床榻边,屋外的苏应蓉却是气急,扬手就要给陌染一掌,陌染眼疾手快微微向后,让这一巴掌落了空。
苏应蓉更是嗔怒,破口大骂,「你这贱人,居然让父亲这样,我看你是故意陷害!」
「故意陷害?」陌染挑眉睨着她,「整个西苑那么多奴婢,哪一个不知道父亲今晚是来找我喝酒的,我陷害我亲身父亲?笑话,想必是你一肚子坏水见不得别人好吧。」
屋外的吵嚷声惊扰屋内,葛舒望出了来,蹙眉望着门外浑然没有一点大家闺秀风范的两个女子,沉声说,「够了!别吵了,看看你们两个,何德行!」
陌染不予再理,兀自转过身冲着葛舒望恭敬道,「是女儿的错,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如今没有叶茴在身边,没有叶家给她撑腰,苏应蓉也乖巧极了,垂着脑袋,说了声「是」。
葛舒望凝着陌染,问她,「今晚究竟作何回事?」
陌染佯装委屈,眼角有些晶莹滑落,「母亲,是女儿不好,今晚父亲来找女儿喝酒,便我们都多喝了两杯,父亲说他醉了要回去,走起路来跌跌撞撞,陌染一时没看紧,就让父亲失足落湖里了。」
说完,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滴。
葛舒望凝着她半晌,终是叹了口气,「你就在阶下跪着吧,给你父亲祈福。」
陌染低低应了声,「是」。
苏应蓉挑衅地冲她扬了扬头,之后跟着葛舒望返回屋中。
屋内,大夫正在给苏应之包扎额头的伤口,眼瞧着额头伤口颇深,苏应蓉问大夫,「大夫,我父亲撞到头,理应没事吧?」
大夫继续手上的动作,「撞得挺深,估计醒来可能会想不清楚东西。」
苏应蓉「啊」了一声,「大夫,你的意思是我父亲会失忆?」
「也不一定,可能只会忘记部分。」
听到这个地方,苏应蓉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刚没了母亲,她可不希望父亲再出何事。
大夫拎着药箱走出屋子,苏应蓉也跟着走了出来,将人送走,便对着苏陌染出言相讥,「都怪你!大夫说父亲可能会记性不好,想不起事来,要是父亲醒来真的有什么大事,我看你作何面对他!」语罢,她还冷哼一声。
葛舒望这时从屋内走了出来,她让苏应蓉先回去休息,之后宽阔的院落顿时只剩下两个人。
陌染垂着脑袋一声不吭,方才听到苏应蓉的话,她暗暗松了一口气,生怕周青时给的药没有生效。
黯淡的月色,葛舒望居高临下地站着,这才没有瞧见陌染脸上一晃而过的惊喜。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陌染抬眸,有些不解,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母亲是何意思?」
苏应之向来都是把握分寸的人,根本不会喝到如此烂醉,还失足跌入湖中的境地。
葛舒望有些怀疑,陌染叹息一声,接着说,「今晚,父亲对我说,他想我......娘了。」
果然一听到那女子的名字,葛舒望波澜不惊的面孔稍稍一顿,她深知苏应之对于那个故去女子的心思。
两个人皆是沉默许久,末了,陌染听见她一声叹息,葛舒望回身离开,让她好好跪在这个地方反思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