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跪着,守在东苑门口将近一宿,临近破晓的时候,终究还是撑不住,陌染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被刘莹和碧落扶回西苑的时候,陌染身子微凉,衣服都带着一夜更深露重的潮湿感。
她额头发烫,隐隐有些低烧,高彻自从以侍卫的身份入驻西苑后,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从门口进出。
今日他从外面请了个大夫赶了回来。
隔着白色丝帕,大夫在为陌染搭脉,手腕传来丝丝滑.腻的凉意,床上的女子微微睁眼。
见陌染醒了,刘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小姐,你终究醒了,感觉作何样?」
「无妨,只是有点累。」
语罢,她就想起身,却被床榻前的大夫制止,「你还在发烧,还是先休息为好。」
陌染听大夫的声音有些熟悉,她又凝着面前的人看了几眼,惊讶出声,「周叔?」
戴着两撇小胡子的男子笑笑,之后起身,「是我,没不由得想到你眼力挺好。」
「你怎的这副打扮?」面前的男子穿着朴素,纶巾扎发,戴着个黑色小帷帽,眼角还有些刻意弄上去的细纹,面颊还有大片的老人斑,佝偻着身子,活脱脱一个六十多岁行医济世的民间大夫。
周青时又给她诊了一次脉,「你小丫头片子懂何,我这叫作易容。」
陌染笑笑,不一会又敛住笑意,沉声问他,「你那药当真管用吗?」
周青时在整理他随身携带的药箱,「自然,我可真的是名大夫。」他停住脚步手中动作,颇为厉色地望着她,「不过啊,你当真胆子太大了些,你当初让我做的这些,我千万是没想到你要兵着险棋,如果我早料到你会如此,定会阻止你的。」
「我就是知道会这样,才不愿意告诉你。」
两人说话瞬间,碧落从外院跑了进来,「小姐,老爷醒了!」
陌染和周青时这时一怔,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不多时陌染恢复如常,起身下榻,「周大夫同我一道去为父亲看看吧。」
周青时点点头。
......
周青时背着个药箱等在屋外,待陌染打扮整齐,才一道去东苑,刚巧在门口就碰上了葛舒望去请大夫的侍女。
陌染引着周青时进入屋中,葛舒望坐在榻边闻声抬头,陌染向她行礼,「母亲,方才请了位大夫来给女儿看看,正巧听见父亲醒了的消息,便又带来让他再给父亲看看。」
葛舒望也听闻了陌染破晓晕倒的消息,点点头,起身走开,向周青时说道,「麻烦大夫了。」
周青时弓着身子,嗓音故意弄得沙哑年迈,「不妨事。」
语罢,他走到床边,给苏应之诊脉,榻上的苏应之只微微睁开一条缝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大夫,像是极度虚弱的样子,说话声线也气若游丝。
「大夫,我怎么有些事情想不利索,断断续续的。」
周青时诊完脉后,又看了眼他头上的伤口,回到,「老爷头上的伤撞得不轻,恐怕很多事情记不起来就是只因这个。」
周青时回身给陌染和葛舒望行礼,恭谨的出声道,「苏老爷已无大碍,只不过身体虚弱,近几日一定要好生伺候着。」
「那便谢谢大夫了。」陌染又走上前去,来到榻边,轻唤被衾中昏昏欲睡的男子,「父亲,父亲......」苏应之勉强地睁开双眼,蹙眉凝着陌染。
「父亲可还觉得还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正好让大夫一并看看。」
苏应之摇摇头,继续凝着陌染,问道,「昨晚我不是在你院中,怎的会发生这样的事?」
闻言,陌染佯装愧疚的红了眸子,「父亲,你当真想不起来了?」她不时还抽噎两声,「昨晚你同我喝酒赏月,说到些许伤心处,父亲就贪杯多喝了些许,而那酒是我让侍女在京城中外藩人家开的店里买的,是要烈些,父亲最后喝得连步子都站不稳,陌染也醉了,父亲要走回东苑,哪知陌染一人不留神,就让父亲跌进池塘了,幸亏池塘不深,不然......」
她已然说不下去,哽咽着同苏应之道歉,「父亲,都怪女儿,都怪女儿没看好父亲。」
苏应之望着她的眼神略显考量,似是在深究她语句中的漏洞,可待一触到陌染流泪便又收敛心神,再欲闭眼,「罢了,你先回吧,为父想休息了。」
走到大门处,身旁仍旧有些许东苑的侍女侍卫,陌染对周青时说,「大夫,我送您出去吧。」
陌染应声,乖巧地同他告退,随后又同葛舒望告退,便同开完药方的周青时一道出了门。
周青时扮老人扮的极为像样,不是还掩着袖子咳嗽两声,走路也渐渐地吞吞,「那就劳烦小姐了。」
待走出东苑,陌染环顾周遭,身后只余下碧落未见其他侍女后,陌染又问他,「苏应之怎么样?」
「放心吧,中毒不轻。」
「那药可会被其他宫里太医察觉?」
「那药遇水则化,过了那么好几个时辰早已渗入脏腑,他现在已然想不起事了,放心吧。」
闻言,陌染应声,「嗯」,紧蹙的眉头却仍旧心事重重。
将人送到府门口,临走前,周青时又问她,「中秋过后你就十八及笄了吧。」
陌染点点头。
「到时我从多宝阁挑一件送你,当作及笄礼物。」
陌染终于眉开眼笑,「贵的,富可敌国最好,比只不过苏府的不要。」
周青时无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摇摇头走了。
......
从先前苏瑾念心仪阮家姑娘开始,到后面陌染为他赢得皇帝赏赐,尽管指婚的诏令还没有颁布,皇帝那日只是口头应承,但这一切太过顺利,让她有一些不真实感。
临近中秋,天上的皎月仍旧弯如女子的柳眉,陌染站在窗前盯着被云层掩映依稀可见的月亮,有些走神。
仿佛冥冥之中只因自己的干涉,这辈子不少事情发生了不同。
女子推开窗,身影站立于窗前,目光紧盯黑夜中唯一的光亮,殊不知此景早已落入其他人的目光。
西苑内院,冬青之下倚着树干,身着暗紫色蟒袍的男子业已候着许久,茂密浓郁的树荫下有雾气环绕此处,将他的衣衫微微打湿。
他想见她,是以便来了,可他又深知她不再想见他,他惧怕看见女子眼中的拒绝甚至是惶恐。
他早已知晓二人之间已经不同,可他现在才终究摸清其中缘由。
当真是天意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时辰前,自墨羽迈入摄政王府时,一切又有了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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