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

「这件事情，我希望你先不要告诉你大哥，我怕你大哥做傻事。」

女子业已哭得梨花带雨，像是忽如其来的暴雨生生将陌染的心尖上的怒火给浇了个彻底。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她苏陌染以及她所在乎的人到最后都和这个皇家脱不了干系，金色龙位上的男子，他们护的是他，最后不得好死也是因为他。

无论她想做何，总会有人打着皇帝的旗号来打压她，也总有人指着她的头告诉她，臣子理当以保护皇家为责。

此物天什么时候才能崇尚自由，不再有男尊女卑的思想。

想到这，她又浑身透出一种无力感，捏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半晌她低低「嗯」了一声。

「他总会知道的。」到时候清楚一切，远在北境的她大哥又该作何办，一人人憧憬着两个人的未来，满怀热情却又被告知心上人已做了他誓死效忠一辈子的皇家的女人，到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两个人沉默良久，都垂着脑袋各怀心事。

「陌染，虽然我同你大哥这辈子恐怕有缘无分了，但我毕竟曾经也是要做你嫂嫂的人，有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阮宁微尚且还带着几分哽咽，但脸上流露出陌染从未见过的坚韧，她异常正经地盯着陌染，「前几日，我听见我父亲和母亲在说。」

她话音戛可止，说的委婉，可陌染却是听恍然大悟，她觉着苏应之也会将她的名字报上去。

她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你只因百花园一事风头正盛，加之你父亲又是如今朝堂内正一品的丞相，你过几日也要及笄了，及笄后你的婚事便成为当今洛阳城中最受瞩目的事情，无论你嫁给哪家男子，强强联姻便是如今皇家最忌讳的事，加上你相貌又极好，小皇帝肯定对你肯定兴趣颇重，还有半年便是选秀刚好在你及笄之后．．．．．．」

陌染并不慌张，她端着茶盏将沸水吹温，整个洛阳城中现如今不想她嫁入皇家的还有一人，即使苏应之当真为了表忠心让她参加选秀，苏应蓉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理，况且还有一人同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见她面上平静，阮宁微又提醒了一句，「陌染，你别不当回事，从今天你找我来说的这些话，我就知你是个聪明有思想的女子，但有时候一句俗话又是有理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句话从小到大陌染听了不止十遍，无论是小时候二房在她跟前念叨这句话，还是上了私塾，迂腐年迈的教书先生同样灌输给学生这句话。

然而她没有一刻不想摒弃这句话，不想将这句话驱逐出脑海，她唇边嘲讽意味的笑容愈发生动，女子为何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为何偏要依附于男人，为何要甘心去做三千弱水中的一瓢？

纵然有许多女子抢破头都要往那红砖绿瓦的地方钻，哪怕丈夫三心二意也要哭着求他不要休了自己，纵然这些人再多，都统统不会是她！

不争不抢的性格一直不会是她——苏陌染，她要做捅破这层天，铁骑踏遍这万里河山的人，她要这天翻覆，让这皇权颠覆，终有一天她不用听任何人的，终有一天她能够护住身边所有在乎她的人！

心下翻江倒海，陌染面上仍然不疾不徐地笑着，她对着阮宁微点点头，「姐姐，感谢你的忠告，陌染会依稀记得的。」

阮宁微先走了了，独剩陌染一人人站在窗户前，无论何时她始终孤独呵。

她叹了口气，天下之大，竟没有人能读懂她的心思。

她面前恍然出现一人男子的身影，陌染苦笑着．．．．．．

从广聚轩出来，刘莹和碧落候在马车旁等她，陌染又想去一趟多宝阁，三人便又改了路程去了多宝阁。

每次都是那浓妆艳抹的女子接待，那女子将陌染领到二楼内室，临走前又给她沏了一杯茶。

「这位姐姐，陌染来这么多次，还不清楚该怎么称呼你呢？」

女子红唇轻启，「叫我红苕吧。」

陌染点头，「好，红苕姑娘。」

红苕笑着撩起帷帐，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周青时才赶了来，真是紧赶慢赶来的，陌染都能够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你一个掌柜怎么不天天在多宝阁呆着？」

周青时喝口茶，嗔她一眼，「那你一个闺阁小姐怎么不天天在苏府呆着。」

陌染笑着，不再同他打趣，她拿出墨色的小盒放在台面上，「这是不是那扳指？」

闻言，周青时面上欣喜，他连忙置于茶杯，打开盒子，「理应是吧。」

「何叫理应？」

周青时关上盒子，重递给陌染，解释道，「这‘悼倬’又不是我在管，我哪能依稀记得那么清楚，不过若是真的你费尽心里找来的，应该错不了。」

「这你先拿着，我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周青时一脸「我就清楚没好事」的表情，「说吧。」

「除了多宝阁你可还有其他商铺，最好是人流密集些许的，进进出出不容易让人发现的。」

「既然是商贾肯定不可能就一处商铺。」周青时凝眉思考着，「在城西我有一间花楼，不知道那算不算你说的人流密集。」

花楼？陌染望着周青时的眼神瞬间多了一层不知该作何形容的色彩，她有些鄙夷道，「你用这个扳指帮我暗中召集所有在洛阳附近的‘悼倬’随后安置在那间花楼。」

「好。」周青时收敛住眸中的笑意，正经盯着她，「你要做何？」

「不是现在，但总有用处。」

闻言，周青时不再开口追问，二人各自喝茶，沉默一瞬。

「对了，红苕是你什么人？」

「之前从江淮来洛阳的时候，在路上见她可怜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

陌染细细分辨他话语的意思，忽然放下茶盏，「这么说她从小就跟着你了？」

周青时点点头，「差不多吧。」

「童养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