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当晚,皇帝在保和殿设百官宴,年幼的皇帝虽然如今毫无建树,政.治大权也尚握在摄政王和元太后手中,可一改不了他奢靡的本质,但凡有个何传统节日必要大宴一番。
上午女眷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在殿内设简宴,夜晚则是百官携家眷出席的正宴。
碧落此刻正给陌染绾发髻,这时葛舒望迈入屋子,陌染从铜镜里看见门口一抹身影,待人走近些她看清是葛舒望,才出声唤道,「母亲。」
葛舒望点点头,朝她走来,陌染问她,「母亲为何就来了?离晚宴还早啊。」
葛舒望环顾四周,对着一旁站着的刘莹说,「你将小姐一会要穿的衣裳拿来我看看。」
闻言,刘莹冲着铜镜前的陌染看去,在铜镜里二人交换一个眼神,之后刘莹便去柜子里将陌染的几套衣服拿了出来。
她回身对着陌染出声道,「今天中秋理应穿的喜庆一些,我知你平日不爱艳丽,可今日不同,你穿一身白难免过于素净。」随后她让屋外站着的丫头将手中的衣裙捧了过来。
葛舒望挑拣着,面上冷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明显并不满意这几套衣裳,「颜色都过于清淡了。」
葛舒望拿着轻薄的浣纱料子,在铜镜前展开,纤纤素手拎着两肩,陌染从铜镜里将衣裙打量一番,是浅浅的水红色,这样的颜色要是平日绝对不会出现在陌染的身上,难得今日中秋,陌染也不忍心拒绝葛舒望的好意。
「的确挺好看的,颜色不错款式也好,母亲去成衣店买的吗?」
葛舒望将裙子放到刘莹手中,「中秋过后你就及笄了,我去浣衣阁让掌柜做了一身,本来想及笄那日再给你,但今日中秋要进宫便提前送你了。」
「如此,陌染就谢过母亲了。」铜镜中的女子染着淡淡的口脂,双眉弯如柳枝,她冲着葛舒望笑吟吟道。
葛舒望走后,陌染敛住笑容,目光落在镜中身后方刘莹拿着的衣裙,她印象中葛舒望对她向来客气又疏离,从来不会像别的母亲管教子女一般说教她,但二人也不会有母女谈心的时候,在外人眼中她虽是苏府嫡女,但像是从来都只有此物虚位。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今日葛舒望会如此关心她的衣着。
只因要去同皇上叩安,葛舒望和苏应之便先去了,陌染因为临时换了一件衣裳,所以碧落又给她重新换了个发髻,从而姗姗来迟。
待陌染走到大门时,苏瑾念和苏应蓉候在马车旁,苏应蓉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到陌染,二人均是跟前一亮,苏瑾念盯着她瞧了半晌,而苏应蓉只是冷哼一声。
「妹妹,你今日可太好看了吧。」
对于苏瑾念这样文采远远比不上四肢发达擅长动武的人来说,夸奖一个人最好的词语就是直接。
陌染微微笑着,「感谢大哥夸奖。」
一旁的苏应蓉早由小厮扶着上了马车,掀起帷帐之际,听见苏念锦的话,冷笑一句,「招蜂引蝶。」
陌染置若罔闻,反倒是苏瑾念眉头微蹙盯着钻进马车里的身影。
马车一路北行,正值晚饭时刻,街道上难免人流拥挤,为此马车行到皇城的时候晚宴即将开始。
有宫中侍卫站在皇城门前为来往的大臣指挥马车停靠,骏马嘶鸣声在天色稍暗的城门前显得格外突兀。
有侍女将他们引到保和殿时,宴席业已开始,所有人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不由得感叹,竟然有人来的比御前还晚,纷纷转头去看来者究竟是何人。
苏瑾念和苏应蓉先走进殿中,齐齐吸引众人视线,底下有人窃窃私语,「原来是苏府的大少爷和大小姐。」
苏应蓉注意到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身后方的少女身上时,一股弄弄的醋意直窜心头。
殿内原本安静下来,待众人目光触及二者身后徐徐迈入殿中的女子时,唏嘘声此起彼伏,在场的不少人都认得那是苏府的嫡小姐——苏陌染。
目光紧紧跟随着走到殿中的一袭淡红色烟水百花裙的少女,只间她步子不急不缓,周身散发着端庄的气质,走到殿首跟在哥哥姐姐身后方,同上首盈盈一拜。
上首男女皆为之一震,年少的帝王跟前一亮,毫不避讳眼中上下打量的神色,直勾勾地穿过前面二人盯着后面女子的脸。
三人行礼,待陌染起身,与上首男子眸光相触,她瞬间明白了葛舒望今日非要她一袭红裙的原因,她心下泛起森然的冷意,面上却仍然是庄重的笑容,不动声色的避开上首男子溢于言表的眼神。
苏瑾念拱手对着幼帝解释道,「路上实在人潮拥挤,来晚了,还请皇上见谅。」
今晚的帝王心情像是不错,他摆摆手,「无妨。」
随后三人坐到苏应之和葛舒望身旁,隔着过道,坐在斜对角男子也一直不动声色将目光放在陌染身上,陌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期间淡淡睨那人一眼,江珺卿不怒反笑,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二人动作像隔空碰了个杯。
殿中有女子舞蹈,陌染觉得没趣这才渐渐地上下打量起在座的宾客,斜对面的摄政王江珺卿身旁和他不时说笑的男子穿的衣裳与周遭的华服锦袍格格不入,想必便是与江珺卿一党的内阁学士梁如是。
那个人在朝中的做派更多像是闲云野鹤,不轻易结党营私,陌染有时候也很好奇像他这般酷爱词曲诗赋的人怎会轻易和江珺卿暗通款曲。
似是察觉到陌染的目光,梁如是往她这边看来,陌染不多时偏过头假装在欣赏歌舞。
对面还有些人是些生面孔,平日里没有见过,看他们的穿着也不像是王宫贵胄,倒是淮南王看见陌染,举起酒杯冲她点头笑着。
淮南王身旁的几个看起来年纪和唐怀翊差不多的想必就是幼帝的几个兄弟吧。
一曲异域风情的舞蹈结束,其中一人陌染看上去眼生的男子站了起来,右手扶肩对着唐暄和鞠躬,操着一口略显蹩脚的汉语,「皇上,这是我们西域最好的舞者献给北瀚的歌舞,不知皇上可喜欢?」
陌染这才想起,原来这几位看上去面生的人是各国朝贡派遣来的使者。
唐暄和盯着下首那好几个细腰遮面的美人,眉开眼笑,「朕自然是喜欢极了,西域使者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北瀚,不知想讨些许什么赏赐?」
「听说中原女子极为擅长诗词歌赋,不知在下今日可有幸听一曲?」
「朕自然是会应允使者的,只不过今日使者这个要求提的很蓦然,先前朕思虑不周没有准备这样的节目,不知众位爱卿,谁家的公子小姐可以献丑一曲啊?奏得好自然是重重有赏。」
诗词歌赋乃是京都洛阳城中王公大臣中的小姐必备,可今日是皇帝设宴,还有使者来朝,那些平日爱出风头的小姐现在一人个反倒提着胆子不敢应声,不由得想到这,端着茶盏的陌染不禁面上带着冷冷笑意。
见无人回应,皇帝身侧的元太后开口解围,她目光略微扫视众人各异的神情,最后落在下首左侧的始终低头不语,端着茶盏的苏陌染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