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依稀记得那日女儿节百花园行宫中,苏丞相的嫡女给大家弹奏一曲,尽管最后没听完整,可那琴音本宫记忆犹新。」她含笑凝着座下的女子,「不如就请陌染给我们弹奏一曲吧。」
陌染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她放下,笑着霍然起身向上首盈盈一拜,「陌染愧不敢当太后娘娘的厚爱,只只不过陌染今日出门并未带琴。」
元太后执意让陌染弹琴,并不会让她有机会敷衍过去,「无妨,宫里有上好的琴。」语罢,她让身旁的嬷嬷叫了两个小太监出去,不一会,三人走上来时,两个小太监手上便端着一架古琴。
陌染暗自叹了口气,走到殿中,又是一拜,「既然如此,那陌染献丑了。」
她坐在琴旁,聚集在周身的视线不外乎女子的嫉妒,男子的爱慕,还有等着看笑话的眼神,陌染双手抚上琴弦,一首出塞曲娓娓道来。
本是来源边塞将士具有大杀四方的勇气,奈何女子纤纤素手平添上几分女子的婉约与内敛,灵动与悲伤交织相缠,是道不尽的相思成瘾,是诉不尽的悲欢离合。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拨动琴弦,凄楚悲切的声音总隐含沉思,时而如暴风骤雨,时而又幽幽切切如低声私语,像暗暗滋生的愁绪怨恨,又像是铁甲骑兵厮杀声刀枪齐鸣......
她白皙的双手按住琴面,最后一声如水浆迸裂声,众人意犹未尽地回过神,默了半晌,厅中有人领头叫好遂响起翻涌的掌声。
陌染走下圆台,径直到了阶下,冲上首的人行礼,帝王盯着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考量,一首缠绵又壮阔的曲子颇合他意,唐暄和对着女子开口道,「这首曲子深得朕心,朕说过弹得好重重有赏。」
陌染垂下眼睑遮住一双会摄人心魄的眸子,「皇上喜欢就好,陌染别无他求。」
「朕说过的话一言九鼎,难不成你想让朕食言?」
「不敢。」陌染抬眸凝着上首男子,恭敬道,「不如皇上再赐陌染一人愿望吧,能够顺延的那种。」
唐暄和想起百花园中也是她答对自己出的题目,同样也是两个能够顺延的愿望,「朕允了,但你上次在百花园中就还有一个愿望没有说。」
「无妨,可以叠加,陌染想到具体愿望后再告知皇上。」
座中不少大臣都看出幼帝对苏府嫡女兴趣愈发浓厚,他瞧着那女子的眼神一簇光亮骤然出现。
唐暄和满意地点点头,陌染行礼又重新入席。
一道男生骤现,陌染向厅中陡然站立的男子,也是个生面孔,男子长得俊俏,虽不如江珺卿那种妖孽,可也算俊逸。他目光微微向着陌染这边投来。
陌染侧身问苏瑾念,「大哥,他是谁?」
自宴会开始,苏瑾念一直魂不守舍,不时在座位中找寻阮家的身影,他同阮宁微隔着走道,不时望向彼此,被陌染这一打扰,他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想了想道,「大齐的太子李偕。」
陌染瞧着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遂又将目光放到李偕身上。
李偕向着唐暄和行礼,「刚才一曲真是令本王惊叹,如此我们大齐也有一宝要送给北瀚皇上。」语罢,他拍拍手,唐暄和的目光随着声响望向门口,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子簇拥着其中手抱琵琶的半掩着面纱的女子迈入殿中。
圆台上,丝竹声奏响,女子抱着琵琶犹自起舞,她轻巧地转动身体,身上的环佩叮铃相撞发出悦耳的响声......
陌染斜对面的男子一声不吭地喝着酒,耳边的乐声女子妖娆的身姿,他视若罔闻一杯接一杯,梁如是倒了杯酒,拿着酒盏移到他旁边,「别一人人喝闷酒,来来来,我同你一起。」语罢,拿着酒盏的手朝他杯子上一碰,江珺卿又是一饮而尽,不多时酒壶就空了。
他喝得不畅意,又将梁如是桌上的酒壶携了过来,梁如是盯着他略显孩子气的行为,笑着在他耳边出声道,「你这再喝,人都被拐跑了。」
江珺卿轻轻睨他一眼,「谁敢。」
梁如是呵呵笑着,「别人是不敢,可皇帝老子就不一样了,你不也看见了,不然为何一个人喝闷酒。」
闻言,江珺卿又淡淡瞥了眼上首盯着殿中圆台上美人跳舞的幼帝,没有说话,他知世上任何一人人觊觎他的宝贝,他都能够一不做二不休,可唯独现在他仍旧一人之下,虽总有一天他会取而代之,但在那之前他很难保证爱美色的幼帝不会将他的宝贝抢了去。
梁如是似能猜中他的想法,也给自己满上酒,「那我方才可看见了,小皇帝盯着那女子的眼神,若说他是一头饿狼,我看也不足为过。」
江珺卿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攥紧,他转头看着梁如是,狠厉乍现。
恰好此时有端着酒壶上殿的侍女,待其中一人走到江珺卿桌前时,他捏着一锭银子放在她面前,又昂首指了指斜对面女子的案几,「将她裙子弄脏,这银子就是你的。」
侍女的目光放亮,她不动声色地接过银子,垂着脑袋冲江珺卿点点头,随后她掩在人群后走到陌染的位子,拿起她桌上的空酒壶,又重新换了一壶新的,她手一滑酒壶摔在台面上,酒水哗啦啦淌了一桌。
陌染躲得快,但奈何衣裙上还是湿了大片,上首的女子听闻这边的动静,转头转头看向这边,元太后厉声道,「发生了何事?」
元太后蹙眉,面上有些愠怒,「笨手笨脚的,来人将她拖下去,二十个板子。」
小侍女慌慌张张跪了下来,「奴婢不小心将酒水洒了,将苏小姐的衣裙弄湿了。」
闻言,陌染走上前来同太后行礼,「太后娘娘,无妨的,二十大板有些重了。」
元太后重又将目光放在侍女身上,「罢了,既然苏小姐给你求情,那哀家就饶过你吧。」元太后又上下打量着陌染湿了的衣衫,吩咐身旁的嬷嬷将陌染带下去,给她换身干净的。
嬷嬷领旨,走到陌染身前,「小姐,奴婢带您去换身干净的吧。」
语罢,二人向着殿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