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我还没死，不用提前默哀……

「莫小沫，对吧？是不是理应这么称呼你？」凌云汉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莫小沫，但说出的话却就字字诛心。

「随你作何叫吧……」莫小沫不敢抬眼看凌云汉，她怕自己做了一整年的心里建设，会被凌云汉的随便一人什么问题压垮，顷刻间崩塌。

「随我？Mo

ia果然好说话啊，那我是叫你骗子？胆小鬼？感觉叫出来都侮辱了这两个词。」

无论是选手还是嘉宾，现在都无心看手里的台本或者歌单，各个都竖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肖晴雪甚至控制不住幸灾乐祸，而扬起了嘴角。

「要是你不想跟我合作……能够……」

「你可以怎么样？嗯？」凌云汉直接把莫小沫连人带椅背转了过来，「你好像还没明白，现在是我说了算，Mo

ia这儿已经不是你的一言堂了。」

实习生战战兢兢地凑到桌边：「凌老师……喝……喝水……」

莫小沫紧紧攥着衣服，觉得自己有点上不来气，血一阵阵儿直往头顶上涌，她竭力道：「我们先……」

她倒完水几乎是逃着远离了这块儿，感觉自己再晚一秒走了都被这莫名的磁场憋得窒息。

「先怎样？」凌云汉冷哼声，「嗯？你想先怎样？」

莫小沫再抬眼时，业已红了眼圈：「抱歉，云汉，抱歉……我……」

「哗」，一整杯水，完完整整把莫小沫浇了个透。

「凌云汉！你TM的！」欧立学生气地朝这边奔过来，刘哥小张也顾不上机器，几步就把凌云汉围住了。

「都站着！」

莫小沫一声吼，他们不敢再动，可欧立学气得青筋直跳，柳琳直接红了眼圈：「老大！」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瞠目结舌地望向这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凌云汉！你是不是有病？！」张天澄直接窜了起来，指着凌云汉骂道，「你没吃药回去吃药！你丫以为自己是谁？」

「天澄……别说了……」莫小沫哆嗦得像个筛子，她转头朝边上扫了眼，「对着我的机位，把刚才的都删了……」

「老大！」众人齐齐喊了一声，各个气得双眸发红。

风吟皱着眉尖着嗓子道：「你们喊谁？何老大？」

没人回答她，嘉宾选手都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傻子，竟有人这会儿还不长眼地开口说话。

「听话，我没事……」莫小沫强扯起嘴角，朝众人笑了笑，「都回去。」她说罢转头又看着凌云汉，近乎是用求饶的语气道，「云汉，解气了吗？」

「解气？」凌云汉声音越来越高，「你不过就被泼了杯水而已！就这么多人为你出头！他呢？有人问过他一句吗？我解不了气！我解何气？！」他双眼通红，像只即将爆发的困兽，「你有何资格站在这儿？嗯？你有什么资格站上舞台？你有何资格唱那首歌？你不配！莫小沫，你、不、配！」

「是啊……我不配……」莫小沫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跟前渐渐发黑。

「老大！」

「不能……去……医院……」她说罢这句，直觉脚下一轻，就没了知觉。

莫小沫又一次醒来，抬眼尽是白色，床边上围了一群人，见着她睁了眼慌忙齐齐凑了过来，秃子和柳琳的头还撞在了一起。

「吓死我了，你可算醒了！」财物馨恬和纪芳芳也在这儿守着，「天澄刚都哭了，我们让她先去练歌……」

莫小沫在人群里环视了圈，发现程思政鼻头都是红的……

「我又没死……你们哭何……」

程思政抽抽鼻涕：「你一声不吭就倒了！不对……吭了声，说不去医院，就倒了……我们吓死了！」

莫小沫醒了五分钟，听了一堆人说吓死了……全然不忌讳当着她个脑瘤病人说「死」此物字有多不吉利。

「云汉……」

「你还提他！」

莫小沫挣扎着坐起：「今儿的事儿，你们不许传出去半个字，选手那边也去打好招呼，听见了没？」

「师父！」

「你别说话。」莫小沫太阳穴突突的，她伸出手按着，想压下去这股劲儿，「欧立学，能不能管住你手底下的人？」

欧立学手上青筋都暴了，却还是只能不甘地点点头。

「柳琳，能不能管好选手？」

「能……」

「其他人都别凑着了，快回去吧，我还没死呢，不用各个在这儿默哀……恬恬你跟芳芳也先回去，一会儿我就回寝室。」

待只剩程思政几个，莫小沫才开口：「凌云汉人呢？这都周四了，再不练就来不及了……」

程思政捏着拳头，气得只喘：「我次日一早就去找焦亮，让他给你换个人！」

莫小沫出手揉了揉程思政的头：「傻政政！别瞎闹。」她说着转头看向柳琳，「人呢？」

「那小子疯着，他经纪人来了都劝不住，刚薇姐刚好来录节目……听说了这事儿，直接把人领走了……」

「薇姐？也是，周红以前带过薇姐一阵儿，应该有点儿交情……」

柳琳帮着莫小沫塞了个枕头，好让她坐着舒服点：「薇姐说她跟凌云汉谈谈……」

莫小沫脑袋里跨擦，一根盖板劈了……她叹了口气，知道凌云汉这儿铁定是瞒不住了，可是要是连他都不再恨自己……莫小沫不由得想到这里就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柳琳终究还是开了口：「凌云汉尽管参加比赛时候就有点儿跳，但我依稀记得他那时候特别听你话……」

程思政也像是陷入了回忆：「是啊，那时候他和那个……叫何来着，老喜欢跟着你。」

「对啊，叫什么来着，好像挺腼腆的一小孩儿，长得特别秀气。」秃子使劲儿回忆了下也没想起来。

「谭琰……」莫小沫艰难地说出了此物名字，感觉像是流淌着的血，终于渗进了心脏里，「他叫谭琰。」

「对！就是他，挺好的孩子，可惜了，听说是抑郁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我先回去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莫小沫撑着霍然起身来，发现头不晕了，想直接起身离开，却被几人架在了一张轮椅上……

「那……」莫小沫有些无奈，「你们确定？」

见几人笃定的表情，她无语道：「程思政送我就得了，你们可快从我眼前消失吧。」

「师父，凌云汉到底怎么会这样啊？」虽然柳琳再三叮嘱了别问，但程思政终究还是憋不住话。

「师父……本来答应他要做一件事儿，然而没办成……」

「那也不至于这样啊！」程思政一澎湃，推得轮椅像挂了个六档。

莫小沫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慢点：「你不懂……对了，政政，决赛的导播……你能不能控住？」

「我亲自上就得了呗，要干何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儿？」

「嗯！能载入史册的大事儿，想说几句话，又怕话筒让人掐了……」

「师父，你放一百个心，你就是说俩小时也没人敢掐你话筒！」

莫小沫「噗嗤」乐了，程思政就这点儿好，你让他别多问，他过会儿就能忘了这事儿，直来直去的肠子，所以一直长不大。

程思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着嘴唇追问道：「师父……凌云汉那样儿……是不是跟谭琰有关？」

莫小沫略有点儿诧异，他不清楚程思政作何蓦然敏感起来。她转头望向徒弟，想清楚他的猜测从哪儿来。

「今儿薇姐跟他聊……我听了一耳朵。说实话我挺不能接受的，我一开始也特别气你瞒着我……不告诉我你跟铭哥好了……」

「何？是好过！注意用词！「莫小沫说完又发现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薇姐提了啊，尽管没说太恍然大悟，然而大概意思是听见她说，你当时失恋、失业还要帮着跑关系要个说法何的……」程思政说着替莫小沫委屈，「不管到底为什么，出这么大事儿你作何能不跟我说呢？在你心里……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程思政愣在原地，他没不由得想到蓦然被这么一大通夸……直接被夸懵了……

莫小沫忧心再这样下去程思政旋即就能在走廊里嚎啕大哭，只得强迫这人别再推了，赶忙霍然起身来：「你要没用，我为何让你接我的位子啊？你没用，我让你干这么重要的活？我走时候跟所有人都拍着桌子说，这位子一定要让程思政来，别人都干不好！」

「真的，政政，你这人吧，就是单纯得有点傻了，但是业务特别精，控场这些环节没人比你掌握的清楚，也没人比你想的细。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你们好几个，就你深得我衣钵，况且大家都宠着你，也愿意听你话……不过可惜， 当时走太急，忘了你傻成这熊样儿，作何斗得过别人……」莫小沫叹着气，把手搭在程思政肩头上，十分后悔当时没帮徒弟扫平一切障碍，没亲眼看着徒弟「继位」就走了，「是不是这一年吃了不少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程思政被几句话岔得早就忘了刚才的话题：「还行……大家给你面子，都服我管……就是越来越多的事儿，我发现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样。以前不管出了什么事儿你都帮我们顶着，永远冲在最前面……现在没人挡着了，我们才知道好多事儿都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儿。师父……要不是只因不想你这摊子没人接，我真不想干了……哎呀！」

莫小沫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了程思政脑袋上：「再让我听见这句话，你就死定了！」

她这会儿全然恢复了活力，程思政被她拍得眼泪差点儿下来。刚想哭嚷两句，就瞅见不远处有个黑影一动不动地遮住了流芳文化的大闪光字……

「Mo……姐……」凌云汉打从莫小沫走上这条走廊就看见了她，却一贯没鼓起勇气开口……直到现在与莫小沫的目光交错，他才终究张开了嘴，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却一人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