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全非的真相 第三十五章 烂尾楼（三）

那小孩嗤笑一声，斜睥司马北一眼，冷哼道，「想屁吃，你以为用一顿饭就能收买我们吗？我爸我妈经常跟我说，咱尽管穷，但定要得有志气，正所谓君子不受差米之食！区区一顿外卖，小爷就是饿死，也绝对不会吃你买的东西！」

大饼脸警员偏了偏脑袋，疑惑道，「啥叫茶米之食？君子作何会不能吃茶和米做的事物，是有剧毒吗？」

「他想说的理应是嗟来之食，」司马北摸了摸鼻子道，「可能是他家人太多，吃食永远都少一口，所以嗟来之食变成了差米之食，可怜啊，可叹啊！」

小孩咬了咬嘴唇，恼羞成大怒道，「不管是什么米，反正小爷就是不吃，气死你个龟儿子！」

大饼脸警员摸出自己的证件，语气温和地说道，「我是市刑侦支队的刑警，这位是我们专案组的顾问，我们来这儿真的只是询问点事情，没有别的意思……」

便在这时，背上驮着几十个纸箱子的男人瞅了瞅司马北和大饼脸警员，忽然开口道，「你们是谁？」

男人扫了一眼司马北身上的黄泥巴，顿时恍然大悟大饼脸警员为什么会特意加重后半句的语气，不由得呵呵笑言，「你们不要记仇，其实这里的人都不是啥坏种，之是以这么排外，是因为前阵子被欺负惨了，见着外来的，就觉着可能伤害自己，越恐惧，越疯狂……过些日子等大家身上的伤好了，忘记了疼，就又会和和睦睦的。」

「那个……顾问警官，」旁边的女人突地凑了过来，对着司马北眨了眨双眸道，「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们告诉你之前讼棍涛去过哪里，在哪儿待的时间最久，您就给我们点一大桌外卖？」

司马北抠了抠后脑勺，不确定自己先前到底说的是一桌外卖，还是一大桌外卖，瞧见女人满脸期待地望向自己，只得微微颔首。

「太好了！」女人惊喜地出声道，「多大的桌子都能够吗？」

小孩木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瞪大双眸道，「妈！你这是在干啥……志气呢，节操呢！」

「瓜娃子，志气和节操又不能当饭吃！」女人白了小孩一眼，语重心长地出声道，「凡事不要一根筋，得分情况来做，如果是那些黑心地产商人的饭，那肯定不能吃，谁要是吃了，必定得烂屁股！但这两位警官不一样啊，他们虽然看上去有些猥琐，可心肠还是好滴，你往人家脸上扔了那么多黄泥巴，别人却没有真的为难你，这就是证据啊！」

小孩认真一想，确实如自己母亲所言，倘若换成了那些房地产商的走狗，就凭自己先前所为，不说死定了，至少也得被扒一层皮，说不定还会连累父母，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想恍然大悟这些，立时觉得眼前的司马北并不怎么凶恶，反是为自己之前所作所为感到害臊。

司马北知道小孩的下一步就该是道歉认错，但也知道小孩的自尊心极强，便轻咳了一声，淡淡道，「嗐，都是误会嘛，他还是个孩子，我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不过回头你们确实要好好教育一下，不管是面对好人，还是面对坏人，尽量不要以暴制暴，最好是用法律来武装自己，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

「你这说法不对！」小孩面色肃然道，「我刚才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就该跟你说对不起，但我不觉着动手是错的，坏人可以胡作非为，好人就得忍气吞声，此物道理讲不通的……别人欺负了我们，我们就该欺负回去，凭何要把这个世界留给那些垃圾！」

「没礼貌，作何跟警察叔叔说话呢，您字都不说一人……」女人瞪了孩子一眼，而后侧脸转头看向司马北，微微笑道，「小孩子就是这样，心里想的何就说什么，您别介意！不过，有时候的确也不用太正确，谁都是从未有过的来到这世上，不用总是忍着让着，法律向来都是保护有财物人的权益，我们这些穷哈哈哪里打得起官司，到了法庭上还不是别人说何就是何！」

男人见司马北皱起了眉头，打了个哈哈，随即岔开话题，「顾问警官，我们都是些生活在城市边界的底层，不懂何太高深的道理，每天为了活着就累得够呛了，大多时候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吃不上……对了，您刚才说请我们吃一顿，是点何菜都可以吗？」

司马北瞥了一眼女人，又看了看男人，心想就算让你们随便点，那还能点出何龙肉来，就算让你们敞开吃，那还能摆出多大的桌子，顶天也就是个八仙桌，便嘴角微微上扬道，「当然是何菜都可以，自然是多大的桌子都可以！我尽管每个月工资到手只有三千块，然而根本花不完！这些年积攒下来，底子也可以说是相当厚实了，请你们吃顿饭那就是洒洒水，莫问题啦！」

男人和女人相视一笑，随即一起指着三十米外的一栋烂尾楼，异口同声道，「讼棍涛之前来我们小区只在7栋一单元那边停留过，当时是为了骗我们在何债权转移同意书上面签字，后来被大家识破了，他又一个人在那栋楼的十九层躲了很久，等到天黑了才灰溜溜地走了！」

司马北道谢一声，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女人，豪气干云地说了一句，「拿去，随便点……」而后扭头望了望7栋一单元的第十九层，砸吧一下朱唇道，「7119，这数字好像在哪儿见过，咋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一回头，司马北当即惊了一跳，看着男人不知从何处搬来的百人大桌，嘴角抽搐道，「这特么是桌子？我瞅着作何那么像飞碟呢！」

男人摸着脑袋，憨笑言，「俺们又不是外星人，哪来的飞碟啊！这就是普通木桌，用一百张八仙桌拼接起来的……我们家人口多，聚餐的时候都用它！」

司马北抿了抿嘴唇道，「你们家有多少人啊，聚餐得用这种桌子！」

「人家不是说了嘛，小区是我家，关爱你我他……」男人有些腼腆地答道，「是以，住在此物小区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

也刚巧在这时，女人将移动电话递还给司马北，长舒一口气道，「终究点好了……说起来，我很久没有这么期待吃一顿饭了，简直就和小时候期待吃年夜饭一样！」

司马北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低头看了看移动电话，瞬间只觉着两眼发黑，一脸苦涩地出声道，「澳洲大龙虾，惠灵顿牛排，法式焗蜗牛，烤全羊，东坡大肘子，海胆，海参，金枪鱼，三文鱼刺身……天爷！这么个吃法，你们就不怕拉肚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