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荣华跟着慕胤宸出了镇国公府,随后就上了六皇子府的马车。
在马车上,慕胤宸一言不发,幽暗黑沉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冠荣华长相十分端庄,皮肤白皙,一双凤眸如琉璃一般璀璨,细卷浓密的睫毛氤氲出一片剪影。
「你就是镇国公府嫡出大小姐冠荣华?」
「你就是当今六皇子慕胤宸?」
二人这时出声,之后便又同时愣住。
冠荣华率先开口,「服了药感觉如何?」
作为一人大夫,冠荣华最先关注的就是慕胤宸的病情。
慕胤宸微微敛眸,薄唇轻启,「吃过你给的药过后体内的真气平复起来快了许多,并没有往日那般难以压制。」
那日他醒来过后竟然没有丝毫的后遗症,以往每次毒性发作过后,他都需要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来调理气息,那日只不过一刻钟便彻底平复。
这正是因为如此,是以他才让暗一去山下的庄子寻她,然而却发现人已经被镇国公府接走,经过一番查探,今日他才到镇国公府接人。
他微抬眼睑,黑幽的眸子里平静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池水,「你当真能够治好本王体内的毒?」
闻言,冠荣华露出淡淡的笑容,璀璨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六皇子若是不相信的话干嘛来找我?」
慕胤宸皱起剑眉,眸子睨着冠荣华,一言不发。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向六皇子府,很快就在大门处停了下来。
「进府再说。」
慕胤宸冷冷地说了一句,便回身下了马车,冠荣华赶紧跟了上去。
六皇子作为先皇后的嫡子,哪怕不是太子,也是权势滔天,他的六皇子府更是丝毫不亚于太子府的规模,看上去异常恢宏。
在慕胤宸的带领下,冠荣华随着他走进六皇子府。
皇子府看上去极其清冷,路边只有好几个仆人在洗扫地面,看见六皇子带人回来也只是行了个礼便继续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整个王府透露出一股肃穆静谧的气氛。
然而冠荣华却不会被这样的假象迷惑。
方才进去府邸她就感觉到周遭好几道视线聚集到她身上,若是她做出何不轨的举措,恐怕不出一息就会被就地绞杀。
六皇子这个煞神之名果真得来不虚,好好的府邸都弄得这么恐怖。
慕胤宸直接把冠荣华带到书房,「随我进来。」
说完,慕胤宸便率先走了进去,坐在软榻上,左手放在把手上,「有劳。」
冠荣华淡淡垂下眸子,行了个礼,手指附上慕胤宸的腕脉。
只是一瞬,冠荣华的眉心便是一拧,这焚心的毒早就业已深入经脉脏腑各处,每发作一次就会中毒更深一分。
焚心之毒在他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若非他内力深厚,恐怕早就已经经脉俱断而亡。
也难怪他会时常发狂,就像自己上次见到他那样……
而她上次给慕胤宸的药方只能暂且压制焚心的毒性,要想彻底解毒除根的话,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冠荣华仔细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慕胤宸的身体状况,然后才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敛了敛眸恭敬道:「六皇子的病比臣女预想的要严重许多,有些棘手。」
慕胤宸眸光变变得晦暗,生硬的语气,「可有法子医治?」
但是鬼手神医行踪诡秘,他派人四处寻找也没有结果,是以才会想到找冠荣华试一试,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他这些年明里暗里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全都说他的病无法医治,唯有找到药王谷的鬼手神医还可能有些希望。
他徐徐收回手,用衣袖遮住手腕,微冷的眼眸下隐隐划过一抹失意。
冠荣华注意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后道,「若是我全力一试,有六成把握。」
闻言,慕胤宸猛地抬眸,琥珀似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冠荣华,隐隐有些澎湃,「当真有六成把握!」
冠荣华嘴角勾起一定的弧度,信誓旦旦道,「六成。」
比起那些摇头说毫无治愈可能的庸医,冠荣华口中的六成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她一直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六成也只是保守估计,若是给她一些时间,她甚至能够把治愈的可能性提高到十成,只不过……
冠荣华拱了拱手,眼里浮现一抹狡黠,随即开口道,「六皇子,我们做一人交易如何?」
闻言,慕胤宸眉梢微挑,眼里的情绪逐渐隐退,深邃的眸子危险眯起,薄唇张了张,「你是在威胁本皇子?」
一股幽暗冷冽的王者之气瞬间包围着冠荣华,似乎只要她说错一人字,便会将她撕成碎片。
然而,冠荣华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笑魇如花,「普天之下能够治疗焚心之毒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我相信六皇子理应业已了解过了吧。这些人行踪不极难寻找,不然六皇子也不会不由得想到让我给你治病。」
冠荣华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扣住慕胤宸最为在意的地方。
冠荣华眨了眨眼眸,在慕胤宸对面的椅子上落座,神态慵懒,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你助我在京城站站稳脚步,我替你治好你的病,比起寻找那些行踪不定的家伙靠谱多了,何乐而不为呢?」
她就不相信慕胤宸会放过这样一人好机会!
慕胤宸紧抿着唇,深邃的眸子重新上下打量冠荣华,没不由得想到小小的一人镇国公府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人聪慧的人儿。
他敛了敛眸,薄唇轻启:「本王答应你,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凌厉的眸子望进冠荣华的眼底,「你若是治不好本王的病,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在他身侧的一人茶杯便凭空破裂成几片。
冠荣华波澜不惊,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那是自然。」
普天之下,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
若有的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找她师父鬼手神医便是。
既然交达成共识,冠荣华当即打了个响指,「六皇子微微等一下。」
说罢,就见她的目光在书房里四处看,仿佛在找寻着何东西。
慕胤宸皱眉,刚想出声询问就看见冠荣华走到书案边,拿起毛笔沾上墨汁,在干净的纸上快速写着什么东西。
慕胤宸霍然起身身,走到冠荣华身旁,看着台面上的纸,脸色瞬间一黑。
只见白纸上用毛笔写着大大的几个字——契约。
慕胤宸眸光一沉,醇厚的声线带着磁感:「你不信任本王?」
「六皇子乃是天之骄子,臣女哪敢不信,不过图个安心而已。」
冠荣华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的出声道。
废话,才见过两面的人,能有多大的信任,还不如白纸黑字来得明恍然大悟白。
她不多时写好契约,然后抬眸看向慕胤宸,眼里充满狡黠,「六皇子殿下应该不会和我此物乡野来的丫头计较吧?」
一面说着,一面将写好的契约推向慕胤宸。
沉思不一会,他方才接过冠荣华递来的毛笔,在契约上洋洋洒洒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慕胤宸紧抿着唇,幽暗的眸子睨着冠荣华,眼眸里蕴藏着翻涌的情绪。
字如其人,慕胤宸的字无比透露出他嚣张的本性,极其飞扬遒劲有力。
同冠荣华灵动飘逸的字形成鲜明对比。
冠荣华心满意足地拾起契约,用嘴呼气加速墨迹变干,随后小心翼翼地收好,装进怀里。
慕胤宸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转过眸,「现在能够替本王治病了?」
「全然没问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冠荣华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六皇子请坐。」
她微微侧过身子,让慕胤宸坐到椅子上。
「焚心之毒早已深入肺腑,所以最先需要做的就是抑制毒素继续蔓延。」
冠荣华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个精致的针包,在书台面上铺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取出其中一根细长的银针,手指轻弹针尖,银针立马发出细碎的嗡鸣声。
「接下来我会刺殿下的睡穴,让殿下陷入昏睡,然后再进行催眠治疗,还请殿下不要抗拒。」
冠荣华一面说着,一面给银针消毒。
慕胤宸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便将头枕在椅子上,闭上双眸。
消毒过后,冠荣华便捏着银针,准备朝慕胤宸的睡穴扎去。
「快住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直躲在门外偷看的宋贞颜瞳孔微缩,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慕胤宸和冠荣华同时看了过去。
慕胤宸微微皱眉,沉声说,「宋太医,你作何来了?」
太医?
冠荣华微挑眉头,将银针默默收进袖子,伫立在一旁。
宋贞颜一脸的焦灼,目光注视着书桌上的一排银针,快步上前,「殿下,不可啊!」
慕胤宸眸光微闪,心里多了丝警戒:「有何不可?」
宋贞颜乃是父皇指派给他的太医,一直住在府中研究他的病。
他说不可,倒还有几分可信。。
宋贞颜拱了拱手,满目的担忧:「殿下,催眠之术乃是苗疆秘术,传入我朝不过数十年,被催眠者极易被控制心神,被催眠者操纵,绝不可轻易尝试啊!」
闻言,慕胤宸眉头微皱,侧眸转头看向冠荣华,「可是真的?」
不等冠荣华开口,宋贞颜便抢先说道,「微臣句句属实,还请殿下信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罢,她还抬眸看向冠荣华,咄咄质追问道,「冠小姐看上去年纪轻轻,不知师从何人,又从何学得这南疆的秘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