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荣华眼神平静,望着宋贞颜淡淡开口,「我自幼生活在乡下,医术乃是路过村子的一名自称长青子的老者所教,这催眠之术也是他所教。」
长青子正是她的师尊,鬼手神医给自己取的名字,只有她们好几个师兄弟清楚。
「长青子?」
宋贞颜脸上露出讥讽之意,「不知是哪来的赤脚大夫,冠小姐师从这样的人,也敢妄用催眠之术,居心何在!」
竟然是跟一人赤脚大夫学的医术,就这样还敢给殿下治病,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宋贞颜再次抬眸转头看向慕胤宸,义正言辞:「殿下,臣家里世代行医,你给我一下时间,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她的眸子里满满的坚定,还压抑着几分情丝。
六皇子是何等风姿卓绝的人物,她一定会治好他!
慕胤宸紧抿着唇,一时没有回话。
因冠荣华减轻自己毒性发作而建立的信任有些动摇。
若她只是碰巧减轻自己的病症,亦或是居心不良……
「还请殿下三思!」
看出慕胤宸的动摇,宋贞颜心中一喜,赶紧接着说。
「啪啪啪!」
一阵热烈的掌上忽然响起。
只见冠荣华拍着掌,迈步缓缓朝着宋贞颜走上前去。
「宋太医如此能说会道,不去说书简直就是浪费啊!」
冠荣华眯笑着眼眸,神态无比轻松。
并不受宋贞颜的话所影响。
只见宋贞颜板着脸,言辞坚定:「我只不过是不想让殿下被你蛊惑罢了!」
「呵,被我蛊惑吗?」
冠荣华冷呵一声,双手背在背后,转眸看向慕胤宸,「殿下,臣女蛊惑你了吗?强迫你找我看病了吗?」
慕胤宸看向冠荣华,嘴唇张了张,还未曾发声,冠荣华便继续说。
「理应都没有吧,弹劾蛊惑呢?反倒是你……」
冠荣华话锋一转,凤眸睨着宋贞颜,语气冰冷,「宋太医女扮男装混入六皇子府,阻止我给殿下看病,又是何居心?」
宋贞颜瞬间瞪大眼睛,反驳:「一派胡言!宋某铮铮铁骨,对殿下忠心耿耿,哪有……」女扮男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冠荣华藏在袖中的银针刺中穴位,动弹不得。
「你、你对我做了何!」
宋贞颜忽然发现全身动弹不得,不由得惊恐地瞪大眼睛。
「别紧张啊,我不过就是想证明一件事情。」
冠荣华嘴角噙起一抹笑意,然而并不达眼底。
她转眸转头看向慕胤宸,「殿下,你我业已签下契约,自然便是盟友,我自然不会害你,但是此物人假扮太医,就……」
她并没有说完,而是选择用实际行动证明。
所见的是她抓住宋贞颜的手腕,将她的手抓了起来。
宋贞颜急了,「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冠荣华嘴角噙起一抹戏谑的笑,「你觉着我要做何?」
所见的是冠荣华直接抬手将她手臂上的衣服往上掀开。
宋贞颜的手臂上,一颗娇艳如血的守宫砂瞬间就暴露在空气中。
「殿下一看便知。」
冠荣华微微侧开身子,让坐在椅子上的慕胤宸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又一次抬起眼睑之时,他的眸子已然写满了寒意,声线充满危险力场:「是谁派你来的?」
慕胤宸看见守宫砂,眸光微变,微微抿起薄唇,这宋贞颜竟然是个女人?
冠荣华置于宋贞颜的手臂,随后将银针拔下,宋贞颜瞬间就瘫倒在地面,面上充满崩溃。
「殿下,我不是谁派来的,我是来帮你的啊!」
「帮本王?」
慕胤宸眼眸划过一抹冷意,「若是还不说,就别怪本王不顾念多年主仆之情。」
一股寒气以他为半径,朝着宋贞颜的方向扩散开。
站在宋贞颜旁边的冠荣华不慎被误伤,打了个哆嗦,连忙躲得远远的。
宋贞颜眼里染上一抹绝望,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被慕胤宸这样对待。
「臣在六皇子府待了足足三年,每一日都在为研究出治疗殿下的方法操心,难道在殿下心目中,你我只是主仆吗?」
她的父亲乃是太医院院使,三年前听闻皇上要替六皇子指派一个太医入府随行,她求了父亲许久,最后不惜拌作男儿身,才得以获得这个机会。
没不由得想到劳心劳力三年,竟然不过就是主仆二字。
她瘫坐在地面,双眸染着无尽的悲伤,紧紧咬着唇。
「我宋家世代效忠皇家,贞颜虽然是女儿身,但也绝不是为权势所蛊惑之辈。」
这番话倒是引得冠荣华刮目相看,没想到还是个有节操的女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慕胤宸微皱眉头,思量不一会,薄唇动了动,「暗一。」
一个身影瞬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恭敬地站在慕胤宸旁边,「主子有何吩咐。」
房梁上都藏着人啊!
冠荣华不禁在心里夸了夸六皇子府的滴水不漏的抵御体系。
她抬了抬手,跟暗一打招呼,「哈喽,我们又见面了。」
然而暗一只是恭敬地望着慕胤宸,并没有理她。
冠荣华只好悻悻地收手,继续做自己的看客。
慕胤宸开口道:「派人秘密将宋小姐送回宋院使家,不得声张。」
暗一早就在房梁上注意到事情的全部经过,垂下眼眸,「是。」
转身准备带走宋贞颜。
宋贞颜极力反抗,「不,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给殿下治病,殿下你要相信我,我能够治好你的!你被赶我走!」
说话间,一滴滴眼泪珠子就从宋贞颜的眼眶掉了下来,简直我见犹怜。
可慕胤宸丝毫不为所动,沉声说:「带下去。」
宋院使的千金待在他的府上整整三年,此时若是传扬出去,宋贞颜的声誉就彻底毁了。
终归主仆三年,慕胤宸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宋贞颜依旧哭闹不止,然而被暗一一人刀手劈下去,瞬间就晕厥,被带出书房。
书房再次回归安静,冠荣华动了动手腕,看着慕胤宸,「殿下,还继续吗?」
说着,她扬了扬手上的银针。
慕胤宸望着她手里的银针,剑眉凝上些疑虑,开口道,「冠小姐先在王府住下吧,本王需要时间考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冠荣华毫不在乎地耸耸肩,「看你吧,我无所谓。」
反正中毒的又不是她,焚心之毒的痛苦也不用她受着。
她走到书桌边,将银针装进针包,然后裹好重新放在身上。
看着冠荣华满不在乎的模样,慕胤宸不由得补充了句,「并非本王不信任你,而是此法毕竟凶险,本王需要时间斟酌。」
「我清楚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冠荣华露出甜甜的笑容,「反正我没事也是闲着,等几日又何妨,只不过从脉象来看,殿下的焚心在一月后会再次发作,是以还请殿下早些考虑出结果。」
冠荣华果真有些手段,竟然从把脉便看了出来。
闻言,慕胤宸的眸子瞬间加黑,他的焚心发作从最初的半年一次到三个月一次,如今正是一月发作一次。
「三日,三日后本王给你答复。」
「好,那我就在此叨扰三日。」
冠荣华笑眯眯的出声道,在这儿躲三天清闲也好,免得回去又得应付柳氏那些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冠如月这次从正妻变成侧妃,心里铁定憋了多少怨气等着往她身上撒呢!
慕胤宸坐在太师椅上,见冠荣华走出室内,随即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一人黑影瞬间就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暗二恭敬道:「主子,有何吩咐。」
慕胤宸内敛神情,薄唇微张,「你去查一下一人名叫长青子的赤脚大夫。」
冠荣华的话,他始终只保持了四成的可信度,剩余几成,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先前她之是以敢那样大胆的让冠荣华治疗,也是只因这书房之中还有别的暗卫存在。
若是冠荣华起了歹心……
慕胤宸眸光一暗,她绝不可能活着离开书房。
——
冠荣华走了书房,便看见管家在这个地方等着她,将她带到客房。
一路上,冠荣华发现见到的都是家仆,竟然没有一人婢女,不由得询问管家。
「你们六皇子府都没有丫鬟伺候女眷的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管家看上去极其平易近人,礼貌回答:「我们府里没有女眷,只有六皇子一个主子,是以就没用丫鬟。」
「哦,原来如此。」
冠荣华点点头,早就听说六皇子因为生病使得那方面有了问题,没不由得想到是真的。
看来后续治疗也得兼顾那方面才行。
这时候,管家忽然想起来,提了一句,「冠小姐仿佛是第一个在府里住下的女眷,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去办就行。」
冠荣华笑着点头,「有劳管家了。」
就在冠荣华入住六皇子府的时候,被暗一打晕的宋贞颜也被送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室内哭了一宿。
不论宋院使和宋夫人怎么劝,都没能止住。
第二天,爱女心切的宋院使只好将与宋贞颜关系亲密的七公主请到家里,希望她能够劝住宋贞颜。
七公主,名叫慕芊芊,乃是当朝皇帝的第七个女儿,深得皇上宠爱,同慕胤宸关系颇好。
同时也是宋贞颜的闺房好友。
「贞颜你作何了,是我六哥欺负你了吗?
「你别哭了啊,我帮你说我六哥好不好?」
慕芊芊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收到宋院使的拜帖,一大早就赶到宋府,十分忧心宋贞颜。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双眼哭肿的宋贞颜从里面走了出来。
「芊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