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声如玉磬

「此物，其实女儿今日出门的时候觉着心烦意乱，所以找了一人人给女儿讲经，这一身的煞气自然就消了。」

「讲经？」

皇后皱着眉头，自己这位女儿她可是太了解了，平素就和其他女孩不一样，性格跳脱。

平时就不爱听人讲经，如今竟然把修行过程中积攒的煞气消了？

「是五元宫的哪位真人？纯阳真人？」

「不是。」

「洞霄真人？」

「也不是。」

莲公主又摇头叹息，皇后就更加疑惑了。

「那是哪位高僧？」

「华果高僧？」

「也不是。」

「相如大德？」

「哎呀，母后你就别猜了，左右不是五元宫的人。」

「那是政事堂的相公们？倒也是，他们一个个都是大儒，为你消解一些煞气倒也不难，不过小七，相公们诸事繁忙，再加上后宫不得干政，你以后还是少麻烦他们。」

皇后以为自己排除了所有错误选项，留下的就是正确选项，直接认为是政事堂诸位相公。

左右有这本事的就那几个。

莲公主没有回应，低着头。

只不过旁边的三皇子，即将加冠开府的三皇子随即就发现了不对。

下午的时候，他一贯在政事堂听政学习啊，哪里来的大儒讲经？

连小七的影子都没见过！

随即朝着小七投出询问的眼神，到了这个地方，莲公主也觉得头皮发麻，不过也清楚瞒不住了，吞吞吐吐。

「那个...也不是政事堂的......」

「那是哪里的？！」

皇后的语气瞬间高了起来。

「小七，我实在是忧心你被哪里来的野狐禅、野茅山给骗了，到时候再被人家从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邪经给骗了，酿成大祸。」

「是啊小七，你就给母后说恍然大悟。」

五皇子姬昙开口了。

莲公主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她清楚母后修为高深，感知入微，而且心思缜密，再隐瞒下去恐怕适得其反。

她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决心般，小声道：「母后明鉴……女儿……女儿听他念了一段《清静经》。」

「《清静经》？」

皇后微微一怔，此物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道门基础经文，莫说是宫中，就是民间的信众也多有，那些老者日日念诵，并非何稀罕物事。一人太监念经，能有此效？

「是啊，」

莲公主见母后神色稍缓，连忙趁热打铁，语气也活泼起来，「那小子念经的声线怪好听的，不像那些真人讲经时玄乎其玄，也不像夫子们那般刻板。声音……声线就像玉磬似的，清清凉凉的，听着听着，心里那些烦躁就好像被洗掉了一样，气血自然就顺了。」

「玉磬之声……清静涤心……」

皇后沉吟不一会，目光深邃。

她想起之前女官禀报，莲公主常去书阁与一小太监探讨医药杂学，看来便是此人了。

一人整日埋首故纸堆的小太监，竟有这等本事？

这个时候，莲公主连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两位兄长。

不仅能识破尚膳司的阴谋，还能以诵经安抚公主躁动的气血？

姬昭感受到妹妹的目光，有些无可奈何，微微颔首，开口道：「母后，儿臣也曾听闻，有些人在音律或诵念上别有天赋，能暗合天地韵律，安抚心神。若那小太监恰有此能，倒也是七妹的缘分。」

五皇子这时也插话道：「就是，母后，小七开心就好。管他太监不太监，能帮到妹妹就是好的。您看小七现在不是挺好的嘛，赶紧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皇后见两个儿子都帮腔，再看女儿的确气色红润，眼神清澈，不似有碍，心中的疑虑暂且压下。

莲公主见母后态度松动，心中稍安，连忙将下午在书阁的情景，包括李叶青诵念《清静经》时的神态、语气、以及自己感受到的那种奇特的「静」的力量，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她虽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真切的感受却传递了出来。

皇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

她是识货之人，从女儿的叙述中，已然听出些不寻常。

若真如小七所言，那李叶青对于《清静经》的理解，业已是世间少有的程度，五元宫中的几位真人确实在这部经文上比不了，毕竟他口中的经文已经蕴含了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意境之力。

「《清静经》……道门最基础的典籍之一。」

皇后沉吟道，「能将基础经文念出如此效果……此子，恐怕不简单。」

她的目光转向三皇子姬昭，「昭儿，你之前说，此人在尚膳司风波中表现出众，识破了药材问题？」

姬昭恭敬回道：「回母后，正是。儿臣也觉着此子心思缜密，颇有急智。如今看来，或许他在经文领悟上，确有几分过人天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据儿臣所知，他入宫前身世清白，是一个流民，并无特殊背景，在书阁当差也一向安分。除了上次尚膳监之事，他从未出过书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后微微颔首，心中的疑虑并未全然消除，但警惕之意稍减。

她又一次转头看向莲公主，语气严肃了许多：「小七，即便此人有些天赋，你与他交往也需谨记身份，把握分寸！

宫中人多眼杂，莫要惹来非议。至于诵经之事……暂且如此吧。若再觉不适，可先来禀明母后，或去寻五元宫的真人调理，不可再擅自寻他！」

「是，女儿清楚了。」

莲公主乖巧应下，心中却暗暗吐了吐舌头。

母后这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李叶青的事情，终究不过是一人小插曲，尤其是在三皇子开始讲述自己在乾清宫听政的所得之后，皇后不多时将此事抛之脑后。

晚饭之后，莲公主感受着坤宁宫前的晚风，心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忧心。

「怎么了？」

一人温润如玉的声音蓦然出现在身后方，莲公主没回头就清楚是三哥。

「就是...有些心烦意乱。」

「因为母后的话。」

「算，也不算。」

「我们家单纯的小七什么时候也会这幅样子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姬昭站在莲公主身旁。

「小七啊，你要明白，我们是皇家，而他是奴仆，主仆有别，你靠的太近不是一件好事。」

「我明白。」

「不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皇子话锋一转。

「我和老五可以帮你打掩护，不要真的动情就行。」

莲公主的面上带着一副惊喜模样，语气都开朗起来。

「怎么会帮我啊三哥？」

「左右他是个太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与此这时，书阁小屋中，此刻正借着灯火给自己涂抹药膏的李叶青突然打了个喷嚏。

「下手真狠啊，嘶~小人和女子，不能得罪，这话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