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牛督公
「醒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李叶青总觉着有些不对,梦中,仿佛有一个人一双双眸一贯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只是等他去寻找那视线的来源时,却作何也找不到......
「唔,做噩梦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线响起。
李叶青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
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霍然坐起,目光死死盯向窗边书桌的方向。
晨光中,一个身影轮廓分明地坐在彼处。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清他身着代表极高身份的玄色斗牛服,两鬓斑白,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已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他手中正随意地翻动着李叶青放在桌上的《黄庭经》,动作从容,仿佛此地的主人。
李叶青认不出对方,不过可以确定是一人太监,身份地位修为都极高。
他是谁?作何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他看了多久?
无数念头如同惊雷在李叶青脑海中炸开,让他头皮发麻。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惧,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穿戴好衣服,躬身行礼。
「小人见过老祖宗。」
尽管不清楚是哪一位,但总归理应是其中一位,叫老祖宗错不了。
「先洗漱。」
老祖宗神色不变,手指轻轻一点道。
「是。」
随即李叶青心中长舒一口气,开始像平时一样梳洗。
甚至趁着此物时间做了一份简易的早饭,小米粥、咸菜配油饼。
随后恭恭敬敬地将食物端到老祖宗面前,香味缭绕着对方的鼻尖,他这才放下手中的《黄庭经》,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早饭。
笑着虚点了一下李叶青。
「小家伙倒是会享受,小米粥配油饼,神仙也不换啊。」
言罢,他也不客气,自顾自拾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所见的是他进食迅捷不快,一口油饼,一口咸菜,再啜一口热粥,咀嚼得极为细细认真,动作间透着一丝不苟的仪态,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约莫一刻钟后,老者放下筷子,用一方素净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
李叶青也连忙置于碗筷,垂手恭立,心知真正的谈话,此刻才刚刚开始。
「最近在读《黄庭经》?」
「乱读而已。」
「哦,有何感悟吗?」
「刚开始读,还不甚明白。」
「哦,那哪些都业已读完了?我听说你对于《清静经》理解精深?」
「不敢说精深,略有理解。」
听他这么说,老太监眉毛挑了挑,合上手中的经书,面容严肃。
「给我讲一遍吧。」
「清静经教人清净,教人道法自然,老祖宗修为通天,已经臻至化境,」
老太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却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哦?倒是有两分自知之明。不过……」
李叶青说到这个地方,略微停顿,语气愈发恭谨,「小人这点浅见,在老祖宗面前无异于萤火比之皓月,实在不敢妄加评议。」
他话音一转,手指微微敲击桌面,「在杂家面前,就不必这般拘谨了。你且说说,何为‘大道无形’?」
李叶青心知这是考校,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对《清静经》的理解之中,缓声道:「回老祖宗,小人以为,‘大道无形’,并非指大道虚无缥缈,不可捉摸。而是说,大道至简,其运行不依凭具体形貌,却化育天地万物,如同水无定形,却能充盈万物,滋养众生。其‘无形’,正是其无所不在、包容万象的体现。」
老太监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大道无情’,又作何解?莫非天地不仁?」
李叶青略一思索,答道:「‘无情’非是冷酷,而是不偏不倚,至公无私。日月轮转,四季更迭,大道运行,不因尧存,不因桀亡。此‘无情’,正是天道至公的体现。修行之人,当效法此心,去除私欲偏执,方能渐近清净之境。」
听到这里,老太监原本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闪过一丝讶异。此子对经义的理解,竟已不止于字面,触及了几分神髓?他不动声色,再问:「如此说来,‘人心好静,而欲牵之’,这纷扰之‘欲’,又当如何遣散?」
李叶青沉吟不一会,结合自身修行体会,谨慎答:「小人浅见,‘欲’如尘埃,落于明镜之心。强拂恐生裂痕,强压易致反弹。
可效仿经文所言,‘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非是强行驱赶,而是如大禹治水,疏而非堵。观其来去,明其虚妄,不执着,不抗拒,欲念自然如云卷云舒,不得扰乱心湖本质之静。」
话音落下,书阁内一片寂静。
老太监凝视李叶青良久,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李叶青垂首恭立,背后却已沁出细密冷汗。
他清楚,自己这番言论,已远超一个十几岁小太监应有的见识。
终究,老太监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想不到,这书阁之中,竟藏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你这番见解……倒是比许多皓首穷经的老学究,更贴近几分真意。」
他霍然起身身,玄色袍服在晨光中几乎不反光,带来更沉重的压迫感。
「李叶青,」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有些天赋是福,也可能是祸。在这深宫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可懂得?」
「小人……恍然大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叶青心头一紧,深知这是警告。
「恍然大悟就好。」
老太监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空,「莲公主殿下那边,分寸自己拿捏,我自会在殿下面前为你开脱。
至于经文……可继续研读,但需牢记,修行之本,在于脚踏实地,莫要好高骛远,更不可……恃才傲物。」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大门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李叶青独自站在原地,口中念诵《清静经》两遍,这才,好一会才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实力不够啊,还是得继续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