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出大事了

李叶青除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

每天都是家里公房两点一线，连饭都是自己做自己带的，最多就是看看文书、签签单据，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动作，说起来交流最多的人反倒是卢剑星。

这人比李叶青大十岁，按理说也算是个年少人，理应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

结果行事作风异常稳重，三个小旗官里唯有他每日晚间汇报一下，其他两个也就第一天意思了意思。

说他钻营吧，可是行事正派，不拍马屁不送礼，说他不钻营吧，又属他独一份儿。

索性李叶青也不管，由他去。

这倒是让不少原本有些提心吊胆的番役松了一口气，两天之后，原本因为换了新的上官而收敛的性格就再也隐藏不住，继续开始在东城的市面上上下其手。

这时身兼锦衣卫和东厂两块牌子，这些人要弄银子简直不要再简单。

「铁柱哥，今晚要不要去醉风楼耍耍？今儿个海天商号的掌柜给我弄了不少冰敬。」

赵铁柱扛着自己的熟铜棍，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不了，俺娘今儿个做了好多好吃的等着俺回去。」

陈小七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

「铁柱哥，那有何好吃的？醉风楼里那才叫快活，只要银子够，那些姑娘能让你升到天上！」

「俺银子不多，还得留着娶媳妇，醉春风俺就不去了。」

「没劲。」

陈小七见状不由得暗骂一声，随即转头看向一面的卢剑星。

「卢大哥，要不要...」

卢剑星面容严肃。

「我还得回去向大人禀明今日诸事，就不跟你一起去了。」

陈小七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您就是不给他禀报又能如何？我看就是个泥塑的菩萨！何用都没有。」

「慎言，那可是我们的上官。」

就这样，三个人各自走了去办自己的事。

傍晚，西跨院乙字房。

卢剑星迈入公房的时候，李叶青正在捧着《心经》在读，微微蹙着眉头。

不像是一人凶神恶煞的东厂百户，反倒像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

不过卢剑星一点轻视都不敢，躬身行礼。

「大人。」

「嗯，何事？」

「今日巡街，街面肃静。」

「我知道了。」

卢剑星闻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李叶青蓦然开口。

「平日里读书读经吗？」

卢剑星一时间没有搞清楚状况。

「嗯？」

「平日里读经读书吗？」

「不读。」

李叶青翻动手中的书页。

「你修为多年停滞不前，不是因为天赋不够，也不是丹药不够，乃是只因你心境未到、煞气阻塞的缘故，不妨读一读佛经道藏，兴许能有帮助。」

「佛经道藏？」

「对，佛经道藏蕴含天地至理，对于纾解心魔、煞气能有所助益。」

卢剑星不知道该说何，这位大人莫不是读经书读傻了？

他突然觉得也许陈小七说的是对的。

只能道谢之后回身走了。

身后方的李叶青自始至终眸子都停留在经文之上。

卢剑星出了衙门，经过书肆，步伐突然停了下来，李叶青的那句话像是魔音一样萦绕在他的耳边，驱使着他走向书肆。

「掌柜的，有《心经》吗？」

「有，只不过《心经》是赠品，你要买一本《西游释厄传》，我就送一本《心经》。」

「嗯？」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子，今日的冰敬刚到，买一本确实不是问题。

「来一本。」

「诚惠二两。」

回去的路上，卢剑星望着自己手中的这两本书，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己一人番役，读何经呢！」

只不过既然买都买了，那就看一看吧。

嗯，这本《西游释厄传》倒是有意思，怪不得《心经》是赠品。

......

夜色深沉，卢家小院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

屋内，卢剑星一人翻身坐起，手下意识摸向枕边的腰刀，睡意全无，厉声喝道：「谁？！」

「卢大哥！是我！小七！出事了！出大事了！」

门外传来陈小七带着哭腔、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卢剑星心头一沉，立刻下床打开院门。

月光下，陈小七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筛糠，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油滑模样。

「东城码头……海天商会的船……烧了！火势冲天，根本救不了！听说……听说船上留守的伙计加上更夫，还有上面的货，死了十几号人！」

陈小七语无伦次，抓住卢剑星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卢剑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着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海天商号！那可是有皇商背景的！

况且一下死了十几人，会引得宫里关注的！

今日陈小七可是方才收过海天商号的冰敬。

……

「你可去禀报李百户了？！」

卢剑星急声问道，这是目前最紧要的程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报他？报他有个屁用！」

陈小七几乎是在尖叫，声线充满了绝望和迁怒，「一个读经读傻了的泥菩萨！他能顶什么事？！卢大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卢剑星望着几乎崩溃的陈小七，心乱如麻。

陈小七想瞒天过海，简直是痴人说梦！

当务之急，是立刻上报，或许还能争取个主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糊涂！」

卢剑星一把甩开陈小七的手，声色俱厉，「这么大的事，你想瞒？瞒得住吗？！这是十几条人命！还是皇商的船！你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立刻跟我去禀报李大人！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不！我不去！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陈小七瘫软在地，抱住卢剑星的腿，哭嚎道，「卢大哥，求你了，想想办法……」

「如今这件事，唯有争取主动，你我分量不够，只有李百户才行。」

「那...那咱们就去求李百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走。」

李叶青穿戴整齐，走到院子里。

陈小七此刻已经接近崩溃，卢剑星目光紧紧跟着他。

「大人...」

「你说的情况我都业已恍然大悟，只是如今情况不明，天灾人祸难下定论。

只不过东城是我们负责的地段，我自然会向上官争取案子过来。

不过，案子发生是常有的事，你为何这般恐惧？」

黑暗中，李叶青的一双双眸如同夜明珠一般明亮，看向陈小七。

卢剑星也是突然发现不对，方才关心则乱，只不过一人失火案子而已，陈小七怎么会这么惧怕？

后者身体抖若筛糠，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人，昼间我到了海天商号去看，发现他们此刻正卸货，本来想去看一看，结果就被那冰敬银子迷了心窍，我忧心那船上......」

「蠢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卢剑星的怒斥声回荡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