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蚨门

他并未随即上前阻拦，而是对卢剑星吩咐道：「让他们闹，派人盯紧那个艾掌柜和他带来的人，看他们重点想接触哪些残骸，接触过何人。

另外，立刻去查海天商号近半年的货物进出记录，特别是官方许可文书有无异常；把他们的账房都盯紧了，赵大人那边人手归你调；让钱贵去查一下流水，顺便让王七去打听打听京城最近有没有何扎眼的人来，尤其是东城这一片。」

闻言，卢剑星再度心中一凛，对于李叶青的本事能力认知又清晰了两分。

「是！」

卢剑星领命，随即安排人手。

李叶青则回身，纵身一跃落在船上，捂着口鼻开始查看。

外面艾离的嗓门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激动。

「凭何不让我去看？这是我们海天商号的船！你清楚我们商号是皇商吗？你知道我们身后是哪一位吗？耽误了给宫里供货，你们都得掉脑袋！

我告诉你，等贵人发话你就完了！」

他这话一说，戍守的兵丁随即有些退缩，毕竟他不过是个大头兵，何苦为了几两银子送命呢？

艾离见到这一招有效，立刻示意身后的小厮鼓噪生事，准备强突进去。

李叶青听到吵嚷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继续在船上搜寻。

会有人出手的，况且李叶青觉着这家伙的表现比自己更像太监。

他看出来了，五城兵马司这些家伙外强中干。

眼看他就要成了，就在这时，一道身穿飞鱼服的玄色身影蓦然出现，一人巴掌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那白胖的脸上。

「谁？谁敢打老子？不想活啦？」

「我打的你。」

「你！」

艾离被打的眼冒金星，张口就骂，猛然间注意到那人的服饰，到嘴边的辱骂立刻又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锦衣卫，可止小儿夜啼，抄家灭门的锦衣卫！

这可是正经行走的煞神啊！

「再敢在这里闹事，就跟我去昭狱走一趟。」

「不敢不敢。」

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滚下，艾离随即带着一众手下回身离开，像是身后方有什么妖怪一般。

另一边的船上，李叶青微微拂开船舱入口地方的一堆灰烬，随即看到一只惨白的手露出来。

微微皱眉之后，他伸手捡起断肢，这根断掌已经被火焰给烤熟了，但是因为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沙，是以并没有碳化，而是像烤肉一样。

「嗯？」

手心上一人淡淡的图案浮现，尽管模糊，但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来。

他正准备将图临摹下来让人去查，身后方一道声音浮现。

「是青蚨门的标记。」

那声线突兀地自身后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却让李叶青脊背瞬间绷紧！

他竟未察觉有人如此接近！

他立刻回身，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男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残破的甲板上。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盯着他手中那只焦黑的断掌。

正是方才出手震慑艾离的那名锦衣卫。

李叶青来的时候注意到对方，彼时他正在旁边的茶馆中寂静喝茶，一面喝着一边上下打量着码头。

他将断掌稍稍侧转，让对方能看清掌心的图案，语气平静地顺着对方的话问道：「青蚨门？阁下认得此标记？」

他踱近两步，靴子踩在灰烬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没不由得想到安生了两年就又跳了出来，真是该死！」

那锦衣卫轻笑一声，目光从断掌移到李叶青面上，带着审视的意味：「青蚨门，一个巫蛊邪教，前些年被朝廷发兵剿灭，就像是以南的畜生一样躲在臭水沟里，时不时跳出来恶心人。其门人标志，便是在掌心纹一种特殊的青蚨暗记。看这焦痕下的轮廓，八九不离十。」

「阁下是？」

李叶青微微拱手，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北镇抚司，百户沈炼。」

男子报上名号，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自信。

北镇抚司，锦衣卫的核心办案机构。

只不过也正常，京城不管发生什么事，锦衣卫都要插一手。

「原来是沈大人，多谢指点。」

沈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视了一圈狼藉的船骸，反追问道：「李百户动作不多时嘛。火灾发生不到一人时辰，东厂的人就业已封锁现场，深入勘查了。

不知可有何其他发现，能与我北镇抚司共享一二？

毕竟，涉及皇商和可能存在的违禁品，以及江湖势力，已非寻常治安案件了。」

他的话绵里藏针，却又暗藏强势，想要拿回主动权。

只不过李叶青不觉着揽过案子是何好事，当即毫无保留地分享：「运的是硫磺，贼人理应是故意的，想要借这场爆炸吸引目光。」

李叶青的坦然让沈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冷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就这么直接地分享了？」

不清楚该说些何，只能看向手上的断掌：「这青蚨门的杀手死在这里，恐怕不是偶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湖人插手皇商事务，背后牵扯定然不小。

李百户初来乍到，查案时还需多加小心，莫要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说罢，沈炼不再多言，回身就要走。

这时候李叶青再度叫住对方。

「兄台，且先留一步。」

沈炼一个趔趄。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都是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即便是同事之间也是互相提防，生怕一句话不小心被对方抓到机会，随后陷害至死。

然而这家伙...怎么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李老弟何事？」

「沈兄你看，这断掌切口整齐，包括几具骨架也都是在打斗中被打死的，说明船上双方之间发生过激烈战斗。最重要的是，这些死者尸首完整，这说明活下来的人中至少有一人断掌，甚至还有可能有其他人受伤，沈兄不妨从这一方面入手。」

沈炼陷入了沉思。

这家伙什么意思？为何把这个线索分享给我？是不是埋了坑在陷害我？

一看就不像是一人好人！

「具体作何说？」

沈炼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李叶青眉毛微挑。

「沈兄可以遣人查最近断掌之人，同时可以从京中药房出手，尤其是外伤相关的一类药材。」

啪！

「好主意啊！只是李老弟作何不自己去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因我手下人手不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