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梦频惊

我猛然醒来，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是刚挨完一闷棍。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脸正侧着贴在桌面上！作何回事？脑袋混沌了一会儿后，终究渐渐地清醒了：「对了，现在是在晚自习呀！」李云城洗澡前还特意提醒我不要睡过去，依稀记得上晚自习，怎么了，我靠，我竟然在晚自习上睡着了！

是的，很明显这又是一个梦。而我又一次在做梦的时候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否则，我不会那样做，因为那些事情在现实里被叫做荒诞。

我感觉「项为之僵」，然而并不敢坐直身子舒展一番。小心翼翼的摆正脖子，抬起头，看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在用功念书，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讲台上也没有老师坐堂，还好，竟然给我捡了条死鱼。

我微微转动了一下脖子，却想着：三次了，这是第三次梦见「沈云」了！

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内心渐渐不能平复。这样反复的梦见同一人虚拟的人，究竟是作何回事。作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沈云」？

这是疯狂的，这是不合情理的。

我该告诉别人吗？我不是已经告诉云城和茂倩了么，根本不会被相信。

要不然，去看医生吧。可是，我这样算有病吗？作何办，我不清楚该作何做。相比较之前的殷殷期待，现在通过冷静的分析以后，内心隐隐的有一些害怕了。有了从未有过的，又有了第二次，也盼到了第三次，那是不是说明，后面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要是这种事犹如等差数列般循序渐进，一次又一次的发生，又表明了何呢？我又该怎么办？

头好大！我使劲的抓头发，根本找不出一人合理的解决方案。我无助地抬眼看看四周，又是三百六十五分之一的一个无聊透顶的晚自习！大大叶瓣的三叶扇慢悠悠的在头顶晃荡，对沉闷浮躁的晚自习课堂来说，不仅没有提供一丝一毫的小清流，还不断的发出轻微的喳喳声，加剧了噪点。对于这一点，我感觉极其不公平。因为这些杂音进入那些全神贯注到一头扎进题海里的学霸们的耳朵里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被他们脑袋里一种叫百科知识点的结界地带给消弥了。而像我们这些无聊到在台面上画孙悟空大战贝吉塔的学渣，可就痛苦不堪了。

望着教室里四四方方的课桌大阵，每个人都摆出两摞甚至更多摞的小神坛，严密的镇守自己的方位。偶尔也能看到好几个宙斯盾级别的学霸从金字塔小模型般的一摞书后面抻出脖子来，大口大口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感觉无聊吗？」

「当然了！」

一问一答之后，我忽然一呆，随即旋头，却差点叫出声。

沈云迅速将食指贴在唇珠，做一人收声的手势。我才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又指着她惊得说不出话。

「你作何在这儿？」我惊喜欲狂。

「你不喜欢我在这儿吗？」沈云娇柔无限地望着我的眼睛。

「我自然喜欢了！」我毫不遮掩地向她表达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脑袋里却蓦然闪念：不对呀！

我细思极恐地望着眼前的这个沈云，对着我言笑晏晏的沈云，后脊开始发凉。

我的思维有点混乱，逻辑有点理不清了：刚才我侧伏在桌上，连续做一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出现了云城、茂倩、晴雨、沈主任、妈妈还有沈云，发生了一联串奇怪的事情。梦醒之后这些都不足以为奇，只因我清楚刚才经历的种种都是梦，都是我的大脑在休憩的时候臆想出来的假象。

可是……

这个沈云是什么，现在此物？

为何在我梦醒之后，现在眼前又出现了一个沈云？我业已脑袋不够用了。要是刚才是梦，那现在是什么？

难道她真的从我的脑袋里跑出来了！

沈云一愣，对我这突然的举动感到茫然无措，愣愣的望着我几秒，忽然娇矜起来，羞嗔道：「你做何？」

我这么想着，手不自觉的伸出去，微微触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这才元神归窍，大囧：「不是，我……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作何会会在这个地方？」

「是啊，我就是想问，你作何会会在这个地方？」

「那是只因，这就是我的座位啊！」沈云悠悠地瞧着我，嫣然一笑。

「你的座位？」我茫然地挠头，不解地问，「那我们不就是同桌？」

沈云道：「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的确难以猜到！这一切都太虚幻了。难道，我们……」

「对，还没醒呢。」

「原来如此。」

「好无聊的晚自习啊，我已经度过很多个这样的晚自习了。我不知道，对于以后的我来说，这样的晚自习能留下什么样的回忆。」

「除了风扇单调的声线，楼外草丛里的虫鸣，和燠热的仲夏之夜……」

沈云忽然接口道：「还有某些悸动的小心思。」

「啊，那……那种东西……」

「你想说你没有吗？」

「不，我有！」

沈云微笑着望着我，我却红着脸，一点也不敢看她。

「不如，我们来跳段扭扭舞吧！」沈云忽然突发奇想。

「什么！」我被她吓到，「这儿上晚自习呢！别闹。」

「我可没闹，都说了是在梦境里，你怕何。」

说是梦境，但总是惧怕有些真。沈云微笑着牵起我的手站起来，追问道：「恰恰？」

「啊，我不会……」我还没有说完，业已被她拉起来，牵着走到过道中间了。

啵！沈云打了一个响指，不清楚哪里就传来了动感的R&B旋律。沈云顺势往前走两步，我就依次退两步。沈云退两步，我也进退两步，霎时间就将想舞蹈的感觉激发出来。

我们谁都没有打破这种契合，真的就跳起了恰恰。我明明不会跳任何舞，这时候竟然跳的有模有样的。

恰恰不知不觉又演变成了扭扭舞。我们就这样自娱自乐的即兴舞蹈，用不着循规蹈矩，也没有严格的动作规范，只是地自由发挥。

座位上的不少同学忍不住举高两手拍起节奏，跟着扭动起腰肢来。

忽然之间，轰隆之声大作，一群人像幽灵一样，从四面墙体里穿墙而过，挤进这间教室。看不清面目，是一群妖怪无脸男女，形体扭曲，似人行非人形，似鬼怪非鬼怪，类似一种进化不完整的生命体。

他们发狂着，如鬼魅般的朝我们涌来，鬼喊鬼叫着「把我们的梦想还给我们」，随即就要把我俩包围、淹没。

我吓呆了，一时间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沈云果断地拉住我的手，直接冲向后墙。

她径直朝墙扑过去，我吓得大叫，但脚下已刹不住，只得闭上眼，和她一起冲进墙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些是何，这不是我们的梦吗？为什么会出现那些可怕的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你或我心里关于在现实世界里积攒的负面情绪。」她冷静地说着。

「我们的负面情绪？」我忽然发现，原来这姑娘脑洞是够也大的，还很清奇呢。

我只是有一点疑问，他们作何会叫我们把梦想还给他们，我们何时候窃取他们的梦想了吗？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我不得不瞄向拉着我逃跑的沈云，她不会果真是何潜入别人梦境中盗取梦想的魔女巫吧！

「才没有那种事呢。」沈云忽然旋头对我说道：「我没有盗取他们的梦想。是他们自己丢掉了，却一定要怪别人。」

「自己丢掉了……梦想？」我甚为不解。

跑了很久，周遭的景物似乎始终一成不变，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边，更看不到任何其他的物体，除了我自己和沈云。这种感觉就像是身处一片混沌之中，我感觉有点崩溃，终究理解盘古一觉醒来，为何要抡上一斧子了。

「我们这是在哪儿，我们要去哪？」

「逃出去呀。」

「你知道方向在哪儿？」

「在前方。」

我四下环顾，奇道：「你清楚哪里是前方？」

沈云回头望着我，道：「反正业已这样了，往哪走不都是往前走吗？」

她说的一点没毛病，我只得跟着她跑，跑了好久好久，终于注意到一个黑黝黝的点，那一人小黑点，在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中看起来是那样耀眼。

「在那边，那边有出路。」我指着那黑点，先一步跑向那黑点。

黑点前站着一个人，是茂倩。

「茂倩，你作何在这里？」我奇怪道。

茂倩拦住了我们，质问道：「哥，你真要跟她走吗？」

我回头看了沈云一眼，道：「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要考虑清楚，你觉着你能够抛弃大家吗？」

「我没有要抛弃大家呀！」我这样辩解着，却不清楚她怎么会说这是抛弃。我只是一暗自思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难道就一定是站在大家的对立面了吗？

刹那间，我反思了几秒钟。

这一拦一滞之间，以妈妈、沈主任为首的大家业已潮水般涌过来，熙熙攘攘，纷繁嘈杂。

「来不及了，快走。」沈云拉住我就要跑。我回头间，眼看着众人堪堪就要围上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忽然不清楚从哪里传来唱戏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