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梦与现实的交织

众人都是一呆，不觉停住脚步了脚步。

这家伙像是发了神经一般，说得话毫无逻辑可言，一面唱一边还有模有样的学着昆曲里的做派。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但我忽然察觉他的胡言乱语非常的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尤其是他的动作，左撞一下，右碰一下，真好似春天到来，出窝觅食的熊瞎子，看起来相当眼熟。

李云城忽然斜刺里冒了出来，闭着眼睛，手指捏个决，嘴里念念有词道：「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裰，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从今后，把钟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人年少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一心不愿成佛！不念般若波罗……」

「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茂倩对我出声道。我回过头，见她望着我，微微侧身。

我心头一暖，表妹还是对我最好。总是在我最纠结的时候，让我遵从自己的内心真实的抉择。

「不能进！这个地方写着‘禁止进入’你没看见吗？」这时候，莫晴雨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身去，正是莫晴雨站在洞口，指着洞口一角的牌子对我出声道。

晴雨认真问道：「惊鸿，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何吗？」她一瞬不息地盯着我的双眸，我看着她的脸，没有回答。我不清楚如何回答。

作何这个地方也有一人牌子。怎么莫晴雨也在这个地方，她又是何时候来的。

「不要紧的，跟着我就不会错的。」沈云在我耳边温言软语道，「我带你去一片新世界！」

我看看身后的妈妈和李主任，迟疑再三，还是一咬牙，牵住沈云递来的手，和她一并跑进那无尽的黑洞中去。

尽管我不清楚那黑洞通向哪里，但我更不想留在这无边无际的一片混沌中。

白茫茫渐行渐远，黑冥冥逐渐包围了我，我回头看去，妈妈，沈主任，表妹和莫晴雨都站在洞口。在这群人里，我像是看见了一人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两手好像把玩着一根棍子似的玩意儿，大自在般地望着我。

我还是选择冲向了那片黑暗，眼睛里也逐渐失去了光。

等我又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身是黑黑的夜，耳边是远处山涧里传来夜莺的啼叫声。

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侧卧着的，便慢慢坐起身来，正看见身前是一人火篝，发出单调的噼啪之声。

「你睡了好久呀！」身旁是沈云，见我醒来，关心地追问道。

「我作何了？」我忐忑地追问道，因为我依稀记得，我和她是跑进了一个黑洞里了。

然后呢，作何就来到这里了，这里又是哪里？

「你喝醉了，忘记了吗？」火影婆娑掩映下，沈云浅笑地对我道。

我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不解地问：「喝醉了？我喝酒了吗？」

「是呀，一醉就醒只不过来了。」

我被她说懵了，我真的不依稀记得自己何时候喝的酒了。然而她信誓旦旦地说我喝了，我还能怎么说辞，只好她说何就是何了呗。

她不再说话了，我也没话说，气氛一时间凝结了。

「那女生就是莫晴雨吧？」沈云忽然开口。

「哈？你是说……」我想起莫晴雨在黑洞前拦住我和她的时候，她一定清楚了那就是莫晴雨。但她究竟是作何知道的呢？难道真的是源于女生与生俱来的细腻而敏感的第六感？

「是她吧？」她微微鼓起腮。

「是。」我不擅长撒谎，但我确实想不恍然大悟，「你作何知道她的名字的？」

「我也不清楚我是作何清楚的。但是我清楚你总是想着她，对吗？」

「没有。」我几乎下意识地否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虚伪已经深入骨髓了。

「没有吗？」她一轩眉。

我傻傻地笑言：「不是想着她吧，只是……」

「只是何？」

「只是……我不知道，可能就是放心不下，忍不住要惦记着。」

「为什么放心不下，作何会总是惦记着？」

这一发人深省的灵魂拷问，直把我问懵了。我只觉着脸红耳热，根本不敢看她的双眸。沈云哼哼一笑：「只因你很在乎她的想法，对吗？」

我只得老老实实交代：「是吧。只因，我的确也没法不在乎。」

我感觉沈云兜兜转转地问了这么多，像是后面还会留着什么疑难的问题等着我。

果真，她顿了一会儿，忽然凑到我跟前：「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没想到她会问此物问题，或者说我早该猜到她会问此物问题了，一时间沉吟不答。只因她这样问，我直接想起了莫晴雨。我清楚她是在试探我，我却也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莫晴雨。

沈云看着我的眼睛，我躲不开她的目光。我察觉到她的眼神逐渐温柔起来。我也做了回应，一息不瞬地望着她的双眸。我看到了自己，在她的眼眸里。

她伤感地叹了一下，忽然道：「你回去吧。」

我盯着她的眼眸，像是想看出她眼里真实的想法。我知道那不是真实的想法，她并不是真的希望我回去。她也在盯着我的双眸。

我把脸颊凑过去了，她也闭上眼睛。

我感觉到了，湿湿的，软软的，唇瓣的触感。我们吻了，就几秒。我抽身，睁开双眸，眼见着莫晴雨在我面前流露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惊异于我跟前的人在霎那间居然变成了莫晴雨，我的眼睛几乎快要瞪出来了！

真的是莫晴雨，这是作何回事！

我感觉自己要疯了！

「晴雨？」我在问她，也在问自己的双眸。

「作何了？」晴雨似乎吻得挺投入，对我的反应感到不解。我还没全然反应过来，便听见远处有人在呼喊我的名字。

「惊鸿！」一男声唤我。

「老哥！」一女声唤我。

谁在唤我的名字？我的目光四下搜寻，望见极远处是过茂倩和李云城抱着一推柴火向我跑来。

我环顾四周，原来是一片松林，半玄月悬在朗朗夜空，架在松枝之间。忽然看见极远处的松林里站着一人人，正望着这边。我看不清面目，但我感觉正是沈云。

「沈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追过去，想要解释！

「惊鸿！」

我起身的那一刻，听见莫晴雨在身后喊我，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奋力跑向沈云，并呼喊着她的名字。

「沈云！」

忽然脚下虚空，失重感突如其来，我根本无法反应，只觉得自己忽然跑着跑着，蓦然从悬崖上掉下去了。

我惊慌失措地呼喊着，看着那白色的形体在视线里慢慢变小，直至不见。

「啊！」

我惊声尖叫地抬起头来，全班的同学全都或诧异，或受惊地张目望着我，我也呆望着他们。

我的汗水湿透了内衬，感觉甚是难受。

我在做梦？是在做梦吧！

不对，我还没醒。

这梦到底有多少层，为何醒不过来！

我倏忽霍然起身，没人清楚我要干什么。

我从桌椅间抽身出来，朝着大门跑去。

「哎！」大伙儿惊呼。

茂倩随后跟来，在我一只脚扒上走廊的阳台，起身要往楼下一跃的瞬间，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快来人呀！」茂倩大喊着。同学们纷纷从惊愕中回过神，赶紧跑来援手。有的拽裤子，有人抱住我的头。

「你干嘛！」茂倩啪啪给我两巴掌，惊慌地望着我。我有点懵，之后又有点清醒。

「我回来了？」我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你差点走了！」有个男同学从人群里拨出身来说。

茂倩还怕我作何样，抓着我的胳膊不敢放：「哥，你干嘛想不开啊！」

「我还在做梦。」我浑噩道。

「你不是在做梦。」

「不是在做梦？」我霍然起身身来，好好的反应了一会儿，逐渐平复下来，聚气凝神，左右手合成花萼状，放在腰间，侧身半蹲状，凝视前方，喊了一声：「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家都望着我，面面相觑。

那个男同学望着我的手掌，问道：「有什么？」

夜的冷风吹过，什么也没有。

我终究意识到，我真的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