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镜中人

在这之后，尽管我和莫晴雨仍然是同桌，可是我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她的眼角再也没有往我这边瞟过一眼，我弄砸了，一切。

是我活该！

这天早自习之前，我照常先去厕所方便。路过隔壁班的门前时，看见有好几个男生此刻正伏在阳台边闲聊，其中一人道：「你当初作何会萌发选文科的想法的？谁不知道只有混不下去的差生和死读书的笨蛋女生才会选文科啊。」

另一人附和道：「学文科将来能干嘛，我就问你能干嘛？你是想当文学家，还是想搞政治运动啊。你瞅你那三两斤地瓜干有可能吗？」

「文科班女生多嘛。」那被他们奚落的男生自嘲着，陪着他们嘻嘻呵呵的说笑。

「那你要这么说，那也不失为一种未雨绸缪的选择！」

随后就是一阵爆笑。

但我的关注点随即就被转移，透过几人的身隙，我看见走廊尽头的二年三班那边，莫晴雨和上次的那个郑月面对面站着，像是发生了口角。郑月一脸嘲讽，莫晴雨气得回身离去，旁边好几个女生咭咭格格地笑着。

难道还是为了上次的事情。我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莫晴雨没看见我在这个地方，快速地走过来，等看见我的时候业已到了跟前。

「作何了？」我关心地一问。

莫晴雨气苦地睨视我一眼，掩面走开。

遭了，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我该怎么挽回呢？还是，我到底要不要挽回呢？我到底是想怎样处理自己和莫晴雨的关系呢？

我想不到结果，我的脑子乱了。

晚自习结束，我独自一人回到了宿舍。李云成和老吴他们叫我，我也没应。他们面面相觑，清楚我今日心情不好，也没来找我搭话。

十二点过后，宿舍里熄灯，云城他们很快睡着了。唯有我，听着他们深重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一贯在想着沈云和莫晴雨，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越想越睡不着。我干脆坐了起来，打开台灯调低角度，从桌肚底下摸出一本初稿。

窗外虫鸣起伏，些许残光泄出窗去。我独自坐在书桌前，书台面上放着一人圆圆的镜子，云城每日早起都拿它打扮一下。

既然睡不着，既然我的心乱了，那我就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让自己变困吧。所以，我拿出自己此刻正创作的一本小说初稿，开始闲笔。这是我构思了好久，却又久久不敢动笔的小说。

晴雨最后的那句话，使我一直不能忘却。我是不是真的疑神疑鬼了。

我安静地写了一段，写完某一段话后，接着写了「从此」两个字，便再也写不下去了。忽然感觉心绪纠缠难理，繁杂不清，忍不住舒了一口气，不得不搁下了笔。

算了，不去想它了吧。我翻开小说初稿的头一篇。既然现在写不下去，那就把写完的部分默读一遍，察漏补缺，删繁裁余。

我读完一页翻一页，全神贯注，左右推敲，反省我的小说哪里不够完善，哪里还需思量。不知不觉，时间业已过去了，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一点多了。

我忽然感觉颈后似乎有鼻息。心里一惊，怪怪的感觉又来了！我倏地回头。

哪里有东西?

我怎么又疑神疑鬼了！

我叹了一口气，摇头之间，目光掠过摆在桌子上的镜子，惊奇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头皮一麻，感觉全身发抖。

天呐！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的目光一闪之间，仿佛看见了镜子中有张脸，一张静止的脸。

那不是我的脸！

我迅速回头，可是还是什么也没看见。立即又去看镜子，这次却何也看不到了。

我惊慌地拾起镜子，撞到了桌子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左照右照，还是何也没反映出来。

我环顾四下，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呼吸急促，额头也渗出了汗，一屁股坐倒在书桌下。

是幻觉吗？我问自己。

李云城被我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看见我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怎么啦？」

「云城，我看见她了，我刚才看见她了！」我无法想象自己说这句话时面上的表情。

「不晓得你在说何胡话！你看见谁了？」他愣了一下，忽然往墙壁上看去，「看见美女蛇了?」

「拜托你别这样行不行，我只想闭着眼睛，安安稳稳睡个觉，你们想谋杀啊！」老吴气得直捶床。「这回说啥都要搬，你不疯，我都要疯了。」

「我已经疯了！」小洋把被子一掀，就要下铺。

「唉，你们别走啊！」云城被他们的行为搞糊涂了。

「今晚上小孔那儿挤一晚！」两人卷起铺盖，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处。云城回头看我一眼，无可奈何地摸着前额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日中，食堂。

茂倩和云城坐在我的对面，也没何食欲吃饭，时不时地望我。

我六神无主地扒着碗中的饭，茂倩用筷子插了几下自己碗里的饭，担心的看着我。

「都怪你啦，没事大朱唇何。」忽然对身旁专心扒饭的云城发难。

「又关我的事？」云城叫屈。

茂倩白他一眼，转头问我道：「你真的宁愿等一个臆想出来的女生，也不愿意和莫晴雨交往吗？」

「现在是想那些事的时候吗？」我烦躁不安。

「那你到底在想何？」茂倩也耐不住性子了。

云城接口道：「就是啊。现实版的女追男，我枉活了一十有七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社会奇观。莫晴雨的举动让我重新相信童话里不都是骗人的。连这你都不把握，哥们，你真的是脑子出了问题！」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我说的，充满了不理解。

「是啊，我脑子出了问题！」我自谑。

云城叹息着后仰着：「我宁愿相信，莫晴雨向你告白的时候，是不是有何人在你背后扎小人害你脑袋短路，神经大条，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

「你能不能别说这些话了，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茂倩难得用认真的语气和云城说话。

「有时候哥们之间，就是要说些许嘲讽的话，为有礼了才嘲讽你。」云城今日一反常态，异常正经地嘲讽我。他说完这话，又渐渐地凑到我跟前，继续道：「我们这些常年单身在外的，流行着一句调侃与自嘲的揭语：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可你业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你想说什么？」我盯着他的双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用最好的角度进入这段关系了，那就是等她自己插进来。」

我和茂倩互相看了一眼。

「现在人家自己插进来了，你拔出去了，不玩了！」

我把筷子一放，出声道：「我去看医生。」

「你没病没灾的看什么医生啊？」

「洗耳朵！」

我自然不是真的去洗耳朵，但是我真的要去看医生，也许真的是我的脑袋出了问题。

某医院，精神科内。

「你说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

医生听完我的描述，向我解释道，「这理应不属于心理或精神疾病，而是睡眠问题。可能是焦虑或者抑郁引起的，你平时的生活要规律些许，放松些许，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很多人都喜欢解梦，不少所谓的解梦预示吉凶的，都是迷信活动。不过从医学角度来看，要是排除环境及心理因素，长期反复出现同一种梦，就需要提高警惕了，只因梦境也能反映身体的健康问题。」

我不安地追问道：「医生，我……是不是有点妄想症的症状？」

医生道：「我之前有个病人，和你的症状非常相像，也是经常的梦见同一个人。然后心理上只因这件事，精神方面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这并不稀奇。」

「还有人和我有同样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