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白衫少年

我背着灰色背包，身着短袖牛仔上衣，戴着方形近视眼镜，环顾四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我看见一条林荫小道一直延伸到山里，好奇心起，沿着山道走去。小径两边，芳香的青草鲜艳美丽，地上的落花繁多交杂。我便继续往前走，想要走到林子的尽头。山道尽头是一片灌木林，盘根错节，内中却有个圆圆的洞口。

终究钻出灌木洞，正前方一座山麓便立时呈现在我跟前。好高好险的山岭啊，仰颈间，才发现原来山脚有一个深邃幽暗的山洞。

好奇怪，竟然会有洞口。我兴致盎然，想也不想就钻进洞中，一路向前爬去。虽然不清楚前面是有什么，然而感觉好期待呀！

我向那山洞走去，发现山洞前还站着一个人。是谁呀?我提提眼镜，定睛望着那人的背影，身材匀称修长，是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子。

他的前面有一道木栅栏，刻满沧桑又带有幽幽古香的木栅栏。只见他在彼处站了一会儿，忽然起步，看来准备要翻过栅栏进山洞去了。

我很快注意到栅栏的角落里挂着个牌子，写着 「禁止进入」。

我迟疑了一下，一般标明了「禁止进入」的字样，理应都具有潜在的危险性，是不能贸然进去。

可是那人走了一步，却又驻足不发了。我瞧着他欲行又止的样子，感觉很奇怪。过不了一会儿，那男孩又踏出一步，看样子这次是准备进入山洞了。

「哎，不能进！这里写着‘禁止进入’你没看见吗？」我朝他走去，并指着那牌子对他说。

他忽然回头，盯着我上下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又去看那牌子，迟疑着。

我之是以阻止他，是忧心山洞里存在危险。不过站在这男孩的身旁，我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不过我想不要紧吧！」我童心大发，探险欲催着我随即就要进去一探究竟。我走上前去，干净利索地攀上了木栅栏。

「可是……」这下子换那男孩不放心了。

我笑言：「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男孩想一想，终究还是攀上了木栅栏，将一只脚跨过了栅栏，骑坐在栏上，敏捷地往下一跳。

「你叫何名字啊？「我问。

「我叫曾惊鸿！」男孩回答。

……

我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眸，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做了一个梦？

「曾惊鸿……」我自语着。

我很感遗憾，这样美好的画面竟只是一场梦，我很喜欢梦里的那男孩呢。可是双眸一睁，他就不见了。

遗憾也没有用，毕竟只是梦，都是假的。

我爸爸是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可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虽然从教学角度来说，他是一个好老师，然而从教育角度来看，他更是一个好父亲。我这么说并不是夸他，而是他的确管我很严。要是你有一人爸爸是老师，那他可能是像电视里宣传的那种舍小家为大家的老师形象，育人无数，却忽略了自家孩子的成长。

我爸不是这样，他管学生很严，管我就更严了。按他的逻辑，我既是他女儿，也是他的学生，于情于理，都是理应被严格管教的对象。

我面临的是高三的洗礼。早课开始，就需要认真对待，连路过校园小径沾在我头发上的朝露，也一样是认真的。

同样认真的还有我爸。几乎每个早晨都能看见他在学校里转悠。

我尽量躲着走，然而他不可能放过我。他看见我了，并朝我走过来。我知道我又有得烦了。

「一早起来，衣服也不整理好。」

我低头审视自己，反问道：「哪里没整理好了？」

「扣子。」

我低头，才看见原来是上衣第一个扣子扣漏了。「有必要扣那么紧吗？」我一面抱怨着，一面将扣子扣上。

「赶紧去教室，旋即早自习了。」

「还早咧！」

「快点！」

这时一人女生路过，对着我爸微微鞠躬，打招呼道：「沈主任，早晨好！」

爸爸轻声回道：「有礼了。」

我见那打招呼的女生长发飘飘，清丽曼妙，一时间极其羡慕。那女生也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走过去了。

「你看人家，穿得整整齐齐！」

嘁，你对我的态度，还没一个普通学生好，我都没说！

此时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离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两个男生此刻正合影，那镜头无意间把她们的身影捕捉进去。

路过高二年级的楼梯口，正要往上一层走，并且已经走了两节楼梯时，我忽然顿了一下。我想起一件事，或许是突发奇想，我转过身来，走下那两节楼梯，往二楼走廊当间一站，往左边一张望，看到一路过去是四三二一四个班级，往右边一张望，注意到的是五六七八四个班级和最尽头的卫生间，有个男生正往卫生间走去。

「从哪儿开始呢？就五班吧。」身随念动，便开拔来到高二五班门前。

这样一路找过去，一贯找到高二一班，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我已无法再找下去，只得作罢，想着下课后再把余下的三个班再扫一遍。

日子恍恍惚惚过了一人礼拜，这天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将大家整成两队训话。

「听我说，你们都高三了，临近高考，高考为重，体育课恐怕以后也会被变相地改为其他课。今日这节课，就让你们自习吧，在操场这边转一转……」体育老师抱着一贯的反正我的体育课不重要的思想，糊弄了事。大家的心思也开始转向高考，懒得上体育课，所以更加不在意。

解散后，我便独自一人在操场逛。临近正午的太阳越来越大，我四下张望，注意到不远处的水榭亭台处甚为阴凉，便径直走上前去。

进入凉亭，望着亭外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不是坐地谈笑风生，就是相约结伴漫步。我感到无聊，以手支颐，发着闲呆，想起那奇怪的梦，可是想着想着，发现记忆有些模糊了。我忽然有个想法，把那梦完整的记下来。立即从身上摸索出那本无字本，翻了几页，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尽可能详细地回忆、记录，写完了，还觉得意犹未尽。哎，梦是个好梦，就是没有发展下去。

这本来只不过是我百无聊赖之际忽然萌生出来的一人小想法，却在瞬间抓住了我的心，激发了我的想象力和创作欲望。我打定主意说干就干，开始在大脑中构思。

哎！我突发奇想：要是就以这个梦的内容为开头，继续编写下去，故事会发展成何样子呢？

可是构思是很费脑伤神的，由于天气炎热的缘故，人也容易发困。不一会儿，我便觉着有点疲倦了，趴在石台面上，昏昏欲睡。我想着眯一会儿就好了。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是伏在原先的石台面上，而是伏在课室的课台面上。环顾四周，却不见有人。这是何情况？我抬头看向窗外，阳光还是那么明媚。这个地方我认得，是二楼最左侧的公共课室。一般是开公开课，或者年级统一考试的时候用，只是这里现在一人人也没有。可我作何会会在这里？

不，还有一人人！我蓦然发现座位后排角落里还有一个男生伏在桌上睡觉。

是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心喜道：」难道是他！」可是转念就意识到不对。

上一次见到他，是在梦里。那么这一次，不会也是梦吧。我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的确不疼，还真是梦。然而作何会又梦到他呢。况且人做梦，一般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的。一旦意识到了，梦就很容易醒。

我吓得随即转过身去，在他抬头的一刹那，我既有点惧怕也有点害羞。低头的时候，发现这次自己又带着浅蓝色背包，而那本旧旧的泛黄的无字本也出现在台面上。我不及多想，拿起来便放进背包里，起身朝大门走去。我需要暂时理清思路，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我的内心充满了患失感，总惧怕和他打照面的瞬间，忽然就会惊醒，所以还不能让他注意到。

还未等我细想，所见的是那男生蓦然抬起头来，他也醒了。

「哎！」那男生唤了一声，理应是也看到我了。我正要出了大门，听见后面喊声更急，理应是追上来了。

「请等一下！」

我疾步走过长廊，躲在一角。不多时，那男生便找了过来，从我身旁走过去，却没发现我。他就站在我前面，左右转着脖子，甚至趴伏在阳台往下看，继而又骚头迷茫，奇怪我怎么会这么快就不见了。我感到好笑又好玩，又看到了他那可爱又英俊的脸庞，于是情不自禁地用食指点在他的侧脸。

他吃惊回头一望，我笑吟吟地瞧着他问：「为何跟着我？」说着话时，显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他脱口而出：「我们见过啊！」

我问：「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他默想着，感觉自己好像见过我，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我忽然觉着这个男孩子好可爱。

「你觉不觉得，我们还能够再相遇，真的很不可思议。」

……

碰碰碰，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传来，我蓦然抬起头来，发现果真还是坐在石台面上。

「沈云，下课了！」一个同班的女同学道。

我恍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微微地「哦」了一声。

果真，又是梦，咳！

我扭了扭脖子，起身正要走，这时路边正好结伴走过四个女生。

「沈云，你在这凉亭睡了一节课啊？」说话的是我非常不喜欢的关阴。关阴……嘁，你作何不干脆点，叫菩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其他三人与之一丘之貉。

是以我没想和她们搭话，直接出了凉亭。关阴见我没理她，只是嘴歪眼斜地嗤了一下，和三人走进凉亭。我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几人在后面噱笑起来。

我好奇她们忽然抽什么疯呢。回头一看，原来她们正围着我刚才趴过的石桌旁，抻着脖子看什么书，其中关阴正用手指翻页。

我一惊，往身上一摸，随即扑过去抢回那本书。

「呦，何宝贝啊！」关阴明显被吓了一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云，让我们看看是何呗。」一女道。

「是小说，我刚读了一段。」另一女忽然激越道。

「小说！」关阴随即表情夸张地指着我谑笑不已，「沈云你写小说啊！」那表情简直在告诉我，她听见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其他三人也笑了起来，其中一人对我道：「哎，沈云，你不会真的有这种想法吧。 你真的觉得你能成为大作家？」

我冷然走到她们面前，扫视站在她身旁的两个女生，一字一句地道：「万般浅见皆可笑，总有深情你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