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楼是洪源郡最大的酒楼。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颇有些江南园林的雅致。
陈韶虽然低调,但架不住盯着她的人多。从她进入荣发商行开始,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样,悄然传开了。
聚贤楼的周掌柜坐在柜台后,望着座无虚席的大堂,唉声叹气道:「陈大人要是肯纡尊降贵地来一回聚贤楼,我死也甘愿了。」
刚进屋来的客人听到这话,不由笑骂:「掌柜的未免也太贪心了,这么多的客人还不满足。」
周掌柜哼道:「你懂何?」
生意再好,也只是大堂,楼上的雅座,后面的雅院都还空着呢。
再说了,有大人物来过的酒楼,是生意好坏能够比拟的吗?
那是光宗耀祖的荣耀!
客人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掌柜你在想何,无非是嫌我们这些坐大堂的点不了好几个菜,喝不了什么好酒,不能让你赚大钱。」
清楚还说?周掌柜堆着假笑言:「你要再跟我打混,一会儿可就没座位了。」
客人一听这话,赶紧叫了两道菜一壶酒后,往常坐的角落去了。
周掌柜咕哝两声,又转头看向大门外,继续唉声叹气起来:想他任这聚贤楼的掌柜以来,东家一直对他信任有加,他一贯想要报答东家,却不知如何为好,如果陈大人能来聚贤楼……
「来了,来了,周掌柜,快、快出来!」似听到他的心声,在大门处迎客的小二突然疯一样冲进来,高声叫道,「陈大人往酒楼来了!」
陈大人来了?周掌柜猛地一个激灵,赶紧扶着巾帽从柜台后冲出来,边冲边吆喝道:「都别忙了,赶紧出来跟我迎接陈大人!」
店里正在上菜、上酒的小二们立即跟了出来。此刻正吃饭的客人们也三三两两地跟到了门外。
看到马车渐行渐近,周掌柜带着一群人哗啦啦地跪到地上。
李天流冷着脸让到一面。
马车在周掌柜跟前停下来。
陈韶从马车下来,注意到这一幕,又扫一眼周遭,不由玩笑言:「这么大阵仗……掌柜这是受了何委屈,不妨说来听听,要是在理,本官定为你做主。」
「大人言重了,」周掌柜霍然起身来,将身后方的人都叫起来,又将街上不明是以也跟着跪了一地的百姓吆喝起来后,退两步激动道,「大人能来聚贤楼,真、真是让敝店蓬荜生辉,大人快、快里面请。」
「阵仗太大了,受不起呀。」陈韶站着不动,「掌柜还是先说说你的委屈吧。」
周掌柜讪讪道:「小人多谢大人关心,小人没有委屈,小人早就耳闻大人仙姿,不想有生之年竟能目睹,一时澎湃,方才失了态,还请大人开恩。」
「掌柜早就耳闻我的仙姿,我也早就耳闻了聚贤楼的美名。」陈韶不再玩笑,抬脚一面往酒楼走,一面道,「掌柜且不用藏私,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真要名副其实了,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周掌柜一听这话,人就笑开了,一面迎着她往里走,一面指使小二道:「快去通知后厨,让他们都把拿手菜使出来!再告诉财物管事,把我埋在竹林的那坛酒给挖出来!」
周掌柜要迎着她往后边的雅院去,陈韶站在大堂看一圈后,问道:「楼上还有没有位置?」
周掌柜忙道:「有,有。」
陈韶道:「那就上楼吧。」
聚贤楼临街有三层楼。
三楼因是雅座,布置有彩屏、名画及各种盆景,因而比大堂要多收一份桌椅的钱,平常时候几乎没有人会上来。
陈韶上到三楼,扫一眼布局后,便坐在了临街的雅座。
蝉衣、傅九和李天流跟了她一桌。跟着的十二个羽林卫以他们为中心,按一左一右一前的方位,也每四人一桌落座来。
安顿好他们,周掌柜在带着小二们送上茶水后,便知趣地退到楼下,往后厨监督去了。
在他刚去后厨不久,三三两两的太学生忽然春风般卷进酒楼,其后目标明确地涌上二楼。二楼满座之后,学子们又开始哄抢起一楼的位置。争到最后,又开始高价竞买还在吃饭的客人位置。
等周掌柜从后厨出来,看到满座的太学生,忙惊愕地问小二作何回事,待小二将情况说明,周掌柜朝着楼上瞧上几眼后,心思一转,随即吩咐小二道:「立刻去书斋买笔墨纸砚,不论质量好坏,全都买赶了回来!」
小二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兴冲冲地去了。
三楼。
透过竹帘间隙,陈韶早已经看到学子们蜂拥的画面。一开始,她以为是太学的什么聚餐活动,直到听到他们吟咏的诗词歌赋,才恍然恍然大悟他们的目的。
一群想通过她走捷径的人。
可惜他们注定要‘对牛弹琴’了。
她不懂诗词歌赋。
她穿来这里虽有十七载,但前十五年都在跟着蕙音习武学医,后两年也多是学习陈昭的言行举止及朝堂政治。对诗词歌赋,让她背一背唐诗宋词元曲,她倒是颇能背上好些,让她赏析品鉴,那就要恕她无能为力了。
「这么多的学子,」李天流哼笑,「陈六公子收他们一人一两银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蝉衣微笑反击:「李小将军是在羡慕吗?」
李天流冷冷地转头看向她。
蝉衣拎起茶壶,给他添茶道:「李小将军大可不必羡慕,毕竟像我们公子这样出类拔萃,只能让敬仰的人只是少数,比起其他人来,李小将军还是很优秀的。」
李天流气笑了,「会医会武,难怪伶牙俐齿!」
蝉衣故作震惊:「李小将军连我也羡慕了?那真是大可不必,我只是一人小女子,可担当不起。」
陈韶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她的注意力都在楼下。
这么多的学子,总不可能个个都能吟诗作赋,她想听一听他们是否还会谈论些别的,比如那位史夫子。
许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在一片吟诗作赋中,忽有人道:「想引起陈大人注意光靠卖弄可不行,多学学陶明、许显民他们好几个吧。」
另有人道:「学他们何?学他们溜须拍马回回第一,旬试月试次次倒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