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南又开始角色扮演了,只不过这一次,他扮演的是自己。
那一声‘爸’,他不清楚是如何喊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自己喊的,还是幼年的自己喊的。
许观南手里拿着一个小猪,是木头雕刻的。
父亲的职业是木工,手艺是祖传的,许观南的爷爷是木工,太爷爷也是木工。
这个祖传的手艺,许观南并没有传承下来,他顺应高考大军,成为了一名三流大学的学生。
虽然是三流大学,父亲仍然是开心的,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一名大学生,在父亲、爷爷眼里,读书,比学手艺有出息。
然后顺利毕业,顺利参加工作,成为了一名销售。
只因他们没有好好读过书,所以他们将这一份渴望,放在许观南身上。
……
许观南来到院子里。
爷爷躺在摇椅上,扇动着破了洞的蒲扇,其实根本不热,蒲扇也扇不出多大的风来。
只是想扇罢了。
太阳挂在高空。
许观南好久没有注意到过这么美的太阳了。
正值夏日,阳光透过树叶,在爷爷面上留下一人个光点。
树上,知了在鸣叫,麻雀在电线杆上打着瞌睡。
爷爷的摇椅一前一后地晃悠,他在闭目养神,没有睡着,却又像睡着了。
「爷爷,您看,我爸给我雕的小猪!」
许观南跑到爷爷身旁,伸出小手轻拍爷爷的肩膀,用稚嫩的声音说着。
爷爷缓缓睁开眼,眼神中尽是满足,是对人生的满足,他从许观南手中接过木雕,细细端详。
「你还想要什么?爷爷给你做。」
「我还想要一个小马。」
「好……观南想要什么,爷爷就给你雕什么!」
爷爷坐起来,将幼小的许观南,抱到自己腿上,随后又躺了下去。
就这样,爷孙俩一起躺在摇椅上,慢慢摇……
「吱……」
小院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名身材丰腴的中年妇女,提着菜篮子走了进来。
「妈!」
许观南惊喜地尖叫一声,从爷爷身上爬下来,不顾木雕小猪,向母亲奔去。
爷爷慈祥地笑了笑,拾起被仍在自己肚子上的小猪,把玩起来。
「妈,您买了何呀!」
许观南伸长脖子,双手扒在菜篮子边缘,向里面看。
母亲摸了摸许观南的头,说道:「今天夜晚给你做糖醋肉,行不?」
「好!」
母亲勾起嘴角,没何比做出孩子喜欢的吃食,更让她感到幸福的了。
黄昏,天气有些微凉,晚风带着各家的炊烟味,回荡在院子里。
许观南的家,在郊区的一人小村落里,这个地方距离市区很近,算是城乡结合部。
这里的人没有城市里各种房贷、车贷的压力,也没有农村人土里刨食的劳累。
是以,村里的人生活很幸福。
骨子里还是农村人的他们,很懂得满足。
每天几顿饱饭,儿女在院子里奔跑,闲暇时坐在外面,和左邻右舍聊聊家常。
这便是他们所追求的生活。
很简单,很容易达到。
「老许啊!遛弯呢啊!」
「啊!带孙子溜达溜达!」
吃过晚饭,许老头带着许观南在村里转悠,不时与路过的人打招呼。
许老头两手背后,掐着那一把破了洞的蒲扇,许观南手里拎着木雕小猪,像一根小尾巴一样,跟在爷爷后面。
许观南业已沉醉在幻境之中,即使口不能言,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爷爷,他们说,夜晚知了就睡觉了,这会儿最好抓了,您能给我抓好几个吗?」
许观南快跑两步,追上了爷爷,拉着他的衣角,指着路旁的树木说道。
「你可真会为难爷爷,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上树给你抓那东西啊!」
「哎呀,爷爷不老,爷爷抓嘛!」许观南撒娇出声道。
爷爷无奈地摇摇头,牵起许观南的小手,继续向前走。
「次日让你爸给你抓,爷爷可不敢上树,咱们再往前溜达溜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许观南眼神中满是失望,任由爷爷牵着自己走。
村子旁,是一片树林子,很大,里面埋葬了很多村里故去的老人。
虽然不少坟头,然而村里的人从不惧怕,哪怕是深夜在林子里穿行。
只因他们清楚,这些矮坟包里,都是自己的长辈,他们会保佑村里的后生们,怎么会去伤害。
树林旁,是一条河,村里人叫它西河。
这条河位于城市的西面,位于村子的东面。
河很宽,上面架着一条数十年历史的桥,人们称为其为西河大桥。
爷爷喜欢吃过晚饭后,从村子里溜达出来,经过这片树林子,然后来到大桥上。
天色,已经逐渐地暗了下来。
许观南和爷爷走在林间小路上,步伐很慢。
「爷爷,我怕……」
「怕啥?」
「彼处……」许观南出手指,指着路旁的一人小庙,出声道。
爷爷笑了笑,说道:「那是小佛爷,是保佑你的,不要怕。」
庙很小,小到不算是一座庙,它只有一米高,半米多宽,里面供奉着一个不知名的小佛像。
庙外面,摆放着一人巴掌大的香炉,和两个盘子,盘子上面还有水果。
没人清楚这间小庙是何时候建的,也不清楚这间小庙存在了多久。
但村里人从没遗忘过它,逢年过节,会来拜一拜,老人去世,送行时,路过这个地方也会拜一拜。
是以,庙虽小,但香火一直没断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爷爷牵着许观南,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说。
「不用怕,小佛爷会保佑你,林子里的先辈们也会保佑你,这么多人护着你,有何好怕的呢?」
「嗯……我不怕!」许观南昂着头,坚定出声道。
「对!不怕,什么都别怕!」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人疑惑地回过头,所见的是十多名中年人和年少人,向他们跑来。
「这是怎么了?出事了?」爷爷嘀咕着。
「爸!!!」
许观南蓦然发现,人群中有父亲的身影,连忙摆手叫喊。
一行人业已跑到爷孙俩身旁,其他人没有停住脚步来,继续向前跑。
许观南的父亲站定,一把将许观南抱了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建国,作何了这是。」许老头问道。
「出事了,我二爷他们家的三小子,要跳河!」
「啥!跳河?只因点啥?」
「不知道,听二爷说,老三好像在外面发生点事,一时想不开,就向西河去了。」
「那快走!快去!」
「好!」
父子俩简短交谈过后,便着急忙慌地跟上了跑在前面的队伍。
一群人奔着西河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