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索命的小鬼

西河全长，一百米左右，宽度大约十米。

此时，桥上站着二十多名村民，来往的车辆小心地从人群中穿过。

「老三，你过来，别犯傻，咱啥事不能商量啊！」

「老三，你听哥的，你过来，有事咱大家一起解决不行吗？」

「……」

村民们苦口婆心的劝说，那名被称呼为‘老三’的中年男人，站在护栏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老三名叫杨志佳，杨是村子的本家姓，村子叫杨家屯。

杨家屯是何时候有的，没人清楚，随着时代的变迁，早先的祠堂早已变成宅基地，不少外来户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也就没人在乎这个村子的历史了。

农村有个习惯，就是喜欢攀亲戚，两家邻居不像城里那般称呼叔叔阿姨，而是称呼大爷大妈或是叔叔婶子。

是以一人村的凝聚力比城市社区的要强上很多。

故而一家有事，全村帮忙，没人会看别家的笑话。

村民们不敢上前将杨志佳拉赶了回来，怕刺激到他的神经，一不留神掉下去。

西河的水流并不湍急，河道也不是非常宽，然而由于常年在河里挖沙子，导致西河的深度，无法测量。

可能第一脚才淹没膝盖，下一脚就会掉进沙坑里，将整个人都淹没掉。

村里的长辈，是不允许孩子们到西河玩的，因为这个地方几乎每年都会淹死一个两个不知深浅的戏水者。

「老三那，你快赶了回来吧，别吓爹了，成不……」

杨老爷子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进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呼唤自家三儿子。

「对啊！老三，啥事过不去啊，你爹都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为你爹着想！」

「可不就是，老三，你过来，有啥事我们帮你！」

「……」

杨老爷子哭天抹泪地召唤儿子，旁边的村民也在帮忙劝说，但杨志佳一直盯着下面的河水，连头都没有回转动过。

「杨志佳！你长本事了！是不！」

一声怒吼，自人群中央暴起，村民们纷纷让开一条道，一名中年妇女走到前面，搀扶杨老爷子的手臂。

中年妇女是杨志佳的大姐，名叫杨志娟，在过去的穷苦日子里，长姐或长兄就是半个父母，不只要挣钱贴补家用，还要管教下面的兄弟姐妹，是以长姐长兄在家中非常有地位。

杨志娟的一声怒吼，果然有用，杨志佳徐徐转过头，满脸泪水地望着长姐。

「姐……你弟没用，不是个男人，活着还有何意思哟……」

「不就是生意败了，媳妇跑了吗！多大个事，以前啥也没有，不也活过来了吗！」

杨志娟的语气平静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愤怒。

杨志佳的嘴唇在颤抖，转回头，继续盯着河面。

现在已经入夜，河水在路灯和月光的照耀下，波浪泛起微弱的光芒。

「儿子，带好几个人去西河岸边去，以防万一。」许老头对儿子说道。

「唉！好！」

许观南的父亲并没有招呼人，身旁站着的几名男人也听见了许老头的话，自发的一起离开了。

几人默默回身下了西河大桥，来到西河岸边，随后隐没在黑暗中，躲在杨志佳的视线之外。

他们觉着许老头说得有道理，要是杨志佳真的想不开，跳下来，他们能够第一时间跳进河里施救。

上面的情况，仍然没有缓和，杨志佳没有半点返回的意思，即使大姐过来了，也没有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志娟啊……给王敏打电话，让她过来。」杨老头对大女儿出声道。

杨志娟掏出电话，却迟疑了，出声道：「爹，王敏和咱老三离婚了，她过来会不会让老三更激动啊？」

「不会，你打吧，让她把杨业也带过来，媳妇孩子在这，我就不信他能跳。」

「好！」

杨志娟随即拨通弟媳妇的电话，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

「王敏啊，我是志娟。」

「哦，大姐啊，有事吗？」

「王敏，你带杨业过来一趟吧，志佳受不了打击，要从西河大桥上跳下去。」

「何？！我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杨志娟叹了口气，盯着移动电话屏幕的眼神中，带着悲伤和后悔。

两人的关系，并不是甚是融洽，杨志娟和王敏在过去的日子里，也发生过不少次的争吵。

在她看来，弟弟和王敏离婚这件事上，也有自己一部分原因。

杨志娟与三弟杨志佳相差十多岁。

从小到大，杨志娟就代替母亲，照顾和管教自己此物弟弟，故而在弟弟结婚生子后，依然插手对方的生活。

杨志娟和王敏争吵的根源，也在这里。

但这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改过来的。

入夜，晚风有些微凉。

杨志佳站在狭窄的大桥边缘，双手抓着护栏。

他的双腿开始有些颤抖了，因为抓得时间太长，两手也有些僵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整个人，开始在桥边晃晃悠悠。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辆出租车的到来，让杨老爷子看到了希望。

王娟牵着儿子的手，来到了人群前。

「爸爸……」九岁的杨业，注意到父亲，大喊一声。

杨志佳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转过头，眼神中是浓浓的爱意和不舍。

当他看到王敏时，眼神亦是如此，同时还夹杂着歉意。

「你过来吧，别吓咱爸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