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刚出了棚屋,还没出了巷子,就听见身后方传来一阵粗重的踏步声。
「李文秀!李文秀你这老东西!躲哪去了!「
是一人粗哑的声线,带着几分戾气。
陈平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人光头壮汉气势汹汹地朝李文秀家走来。
这人面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嘴角,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皮袄,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叼着烟袋,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拎短棍的精瘦汉子。
陈平眯起双眸,静静地看着这三个人。
光头壮汉一脚踹开李文秀家半掩的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
「呦,还真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呢。「
他跨进门槛,看见床上躺着的孩子,又瞅了瞅正扶着门框站立不稳的李文秀,啧啧两声。
「作何着,这小崽子还没死呢?命够硬啊。「
李文秀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光头壮汉也不在意,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人烟袋,敲了敲:「李文秀,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欠我的安地费,拖了三个月了,一个月十两,三个月三十两,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李文秀浑身一颤,声线沙哑:「刘,刘爷……在下真的没财物……您,您再宽限几天……「
「宽限?「光头壮汉冷笑一声,「我上个月就给你宽限了,你怎么说的?说这个月一定还,现在呢?还是没财物,李文秀,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耍?「
李文秀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在下真的……「
「少废话。「光头壮汉打断他,弹了弹烟灰,「今天你要是还不出来,这房子我就收了,你和你那小崽子,给我滚出灰水场。「
就在这时,光头壮汉的目光扫到了站在巷子里的陈平。
李文秀的脸色更白了,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愣了愣,上下上下打量陈平。
陈平也在上下打量他。
光头壮汉盯着陈平看了几秒,突然注意到陈平系着的红布条。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红布条。
青衣社的红花棍。
光头壮汉脸上的戾气收敛了几分,挤出一丝笑容。
「哟,原来是青衣社的兄弟,失敬失敬。「
陈平没说话。
光头壮汉干笑两声,又补充道:「这位兄弟,您该不会是来找李文秀的吧?只不过您可得小心点,这老东西欠着我三十两银子呢,您要是跟他走得近,别被他连累了。「
陈平终究开口,声线很平静。
「这钱,得先还我。「
光头壮汉愣住了。
「何?「
「这家伙还欠着我的。「陈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这财物,先还我的。「
光头壮汉面上的笑容僵住了,但还是强撑着客气问道:「敢问这位兄弟,李文秀欠您多少?「
「二两。「
「二两?「光头壮汉眉头一皱,随即冷笑一声,「这位兄弟,这李文秀可是欠我足足三十两,这怎么也得先还我的吧?纵然您是红花棍,也得讲个先来后到的规矩不是。「
陈平盯着他,缓缓开口。
「先还我的,你有意见?「
光头壮汉的脸色变了变。
他身后方一个精瘦汉子听不下去了,举起短棍,怒声骂道:「你他妈算个何东西!刘爷跟你客气,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李文秀欠刘爷的是三十两,你就二两也敢跳出来……「
话还没说完。
陈平动了。
他的身影一闪,瞬间欺身到那精瘦汉子面前。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前胸传来一股巨力。
「砰!「
陈平一掌砸在他的前胸。
那汉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
他张大朱唇,想要呼吸,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人手下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短棍「咣当「一声掉在地面,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双手死死地抓着前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光头壮汉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摸腰间的短刀,但手刚摸到刀柄,就看见陈平转过头来,那双双眸冰冷地盯着他。
光头壮汉的手僵住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刚才那一拳,他根本就没看清楚。
那个手下前胸都凹陷下去了,肯定碎了好几根肋骨,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这种实力……
光头壮汉打了个寒颤。
陈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再说一遍。「陈平的声线很平静,「这家伙欠我的财物,先还我的,你有意见吗?「
光头壮汉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有意见。
但他不敢。
刚才那一拳,业已让他恍然大悟了,跟前此物红花棍,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没、没意见……「光头壮汉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就……那就先还您的……「
陈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微微点头。
「识相。「
他转身转头看向李文秀:「你欠他多少?「
李文秀愣了愣,小声说道:「三,三十两……「
陈平又转头看向光头壮汉:「听见了?他欠你三十两,欠我二两,等他还完我的,再还你的。「
光头壮汉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行……「
陈平没再理他,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光头壮汉站在原地,望着陈平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但他最终何都没说,只是用力地啐了一口,转身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手下:「还愣着干何!把老二扶起来!「
另一个手下连忙上前,扶起那前胸中拳的汉子。
那汉子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吐着血沫,整个人业已半死不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光头壮汉又看了一眼缩在大门处的李文秀,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
但他最终何都没说,只是带着两个手下,朝巷子外走去。
李文秀站在大门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来。
光头壮汉一路走出棚屋区,回到灰水场边缘的一间破瓦房前。
他推开门,把那个受伤的手下扔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破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另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光头壮汉摸着前胸,感觉到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电光火石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个青衣社的红花棍,出手太快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作何动的,老二就被一拳打飞了。
况且那股力气……
光头壮汉打了个寒颤。
他在灰水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江湖好手。
但像这种力量,他仿佛只在一人人身上感受过。
豹爷。
光头壮汉的眼神闪烁了几下,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那姓陈的红花棍,明显不是好惹的。
今日自己被他当众打了手下,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以后在灰水场还作何混?
但如果报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光头壮汉想起陈平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打了个寒颤。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霍然起身身。
「老三,你守着老二。「他对那没受伤的手下说,「我出去一趟。「
「刘爷,您去哪?「
光头壮汉没回答,只是整了整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夜色中走了一段路,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间看起来比较体面的院子前。
院子的门上挂着一盏灯笼,隐约能看见里面透出的灯光。
光头壮汉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敲门。
「咚咚咚。「
..........
陈平走出灰水场,沿着泥泞的街道往码头方向走。
天色业已完全黑了,街道两旁的破房子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像是一只只幽暗的眼睛,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这片死寂的土地。
陈平走得很慢。
他的脑子里在想刚才的事。
那光头壮汉,在灰水场收「安地费「,收得这么理直气壮,明显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做。
灰水场虽然偏僻,但也是青衣社的地盘。
青衣社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事。
既然清楚,还让他这么收财物,那就只有一人可能。
那光头壮汉背后,有人撑腰。
况且这个人,在青衣社里的地位不低。
陈平停住脚步脚步,转头看向身后方黑漆漆的灰水场。
那里静悄悄的,何动静都没有。
但陈平清楚,今天的事,不多时就会传到那个人耳朵里。
陈平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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