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脑袋进水了

陈寿庭，印染产业大富豪，巅峰时期的纺织印染产业遍及全国，人称陈百万。据说陈寿庭初到青岛之时，当地青帮头子何大庚领人来捣乱，自割股肉，谓之「开彩」。陈寿亭并无惧色，令人拿过盐来，你割一块我吃一块，就蘸着盐生吃！没割几块那何大庚就草鸡了。

这么一人全国闻名的，放到后世就是BAT级别的人物，全部资产都没有200万块现大洋。耿朝忠竟然要跟自己做交易，他有何资本？

「很好笑吗？」耿朝忠停止了笑容，冷冷的问。

「好笑，真的好笑，」张宗元捂着肚子，像是业已笑得喘不过气了，「我实在想不出你能拿出何东西来跟我做交易。」

「哦？如果你没有找到那笔财富，我手头倒有一点线索，能够用来交易。」耿朝忠渐渐地的后退，逐步退到墙的另一边，与张宗元保持了一人安全距离。

「如果我找到了呢？」张宗元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生辉。

「找到了就更好办了，用你的命来做交易。」耿朝忠一脸理所自然的出声道。

「呵呵，」张宗元不屑的笑着，「想要我的命，你配吗？就算杀得了我，你出得去吗？」

「青帮最能打的张鹰儿，是挺难杀，只不过，」耿朝忠突然诡秘一笑，然后对着张宗元眨了眨双眸，出声道：「等等你就会知道了。」

张宗元不再说话，渐渐地闭上了双眸，像是在揣摩着耿朝忠的底牌。过了好半晌，他蓦然开口追问道：

「你作何清楚我进监狱是为了寻宝？」

「这不是何秘密，我怀疑，盯着你的绝不止我一人，」耿朝忠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没有我的帮忙，你跑不出去的。」

「可惜的是，我根本没想跑……」张宗元淡定的说，「等过了这阵子，我们老大自然会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所以这个事情你就不必忧心了。」

「呵呵……」耿朝忠轻笑了两声，不再说话，只因水已经漫过了他的腰部，潮湿的海水开始浸润着耿朝忠的伤口，先是疼，后是痒，最后也说不清到底是痒还是疼。仿佛一万个蚂蚁在沿着耿朝忠的全身攒动，渐渐的，蚂蚁开始打洞，逐步的窜进了耿朝忠的肌肉。

「呃……」

耿朝忠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哼哼声，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像哭又像是在笑，眼睛也变得一只大一只小，耿朝忠不得不站了起来，避免海水又一次浸润伤口。可是他的心里很清楚，水又一次漫过胸部是迟早的事，而自己又不可能飞到屋顶。

「哈哈，」张宗元大笑起来，但是他却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像是业已习惯了这种剧痛奇痒。

「是不是觉着很痒，是不是觉着很疼？发明这种刑罚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你看，既有凌迟又有蚂蚁上树，还特么加上水刑。」张宗元的面容也开始扭曲，可是他仍然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继续呲牙咧嘴的开口说话：

「你的伤口会结痂，然而明天又会脱落，脱落后还会结痂，每天都是这种疼了又痒痒了又疼的感受，慢慢的你就习惯了。」

耿朝忠的身子禁不住的扭动，像是这样就能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但是这只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罢了。他想要叫出来，可是注意到张宗元居然仍然纹丝不动的坐在彼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执拗——你能忍，我也能！

又忍了几分钟，水业已逐渐漫过了前胸，就在耿朝忠再也忍不住的时候，耿朝忠额头的那小气泡居然微微的动了一下，耿朝忠蓦然发现，自己的痛苦竟然不再增加了，那气泡反而在渐渐地的扩大，耿朝忠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幻觉！

在警察局被老九折磨的时候，自己曾经出现过这种反应，然而自己当时认为那只是一种窒息时的濒死反应。但是现在耿朝忠确定，绝对不是！

只因现在的自己虽然足够痛苦，却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随着水逐步漫过胸部，张宗元也不得不站了起来，两人身高相若，背靠着墙壁凝目直视，像是在比拼谁的忍耐力更强，但是张宗元发现，耿朝忠居然笑了。

「不错啊，你竟然能笑得出来，我从未有过的受刑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的大喊大叫。」

张宗元望着耿朝忠的脸庞，露出了一丝钦佩的神色。

「呵呵，我告诉你，我现在一点都不痛，甚至可以唱首歌给你听。」耿朝忠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随后开口唱了起来：

「甜蜜蜜，我笑得甜蜜蜜，就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停！」

张宗元举手打断了耿朝忠「动人」的歌喉，面容更加扭曲的说：「我服了，你想问点何，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告诉你。」

「没何，」耿朝忠笑眯眯的说，他的心情像是极其愉快，「我对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不感兴趣，反正到了次日你都会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你确定？」张宗元满脸狐疑。

「极其确定以及肯定。」耿朝忠笃定的说。他蓦然发现，这个张宗元竟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然而耿朝忠又十分确定，自己一直没见过这个人。

奇怪，耿朝忠心里渐渐地嘀咕着，自然更奇怪的还是他额头前那个小气泡，这个气泡现在已经变成了篮球大小，然而吸收了耿朝忠身上的痛苦以后反而不再长大了。

看来痛苦指数还不够。

耿朝忠闭上了眼睛，默默的感受着此物气泡，身上的痛苦加持下，此物气泡并没有像上次在警察局一样消失，反而维持了圆形的形态。

耿朝忠不再说话，慢慢的背转身，把前额紧贴在冰冷的石墙上，那个气泡并没有动也没有消失，而是牢牢的固定在额头前的空间里。耿朝忠蓦然产生了一人奇怪的想法，他用手鞠起一小窝海水，轻轻的贴住额头送了过去。

奇迹出现了，那窝海水竟然穿透了气泡的薄膜倒入了气泡中！

脑袋进水了！

张宗元并没有在乎耿朝忠背对着他的举动，在他看来，耿朝忠一定是忍受不了身上的剧痛，试图把额头贴在墙壁上让自己清醒点——可能他不清楚，这种情况下，越清醒越痛苦。

耿朝忠晃荡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发现海水并没有随着脑袋的晃动而晃动——看来这个圆形空间是一人独立的空间。

耿朝忠渐渐地的把手又伸到额头上，手指接触那个空间的电光火石间，海水又被倒回了手掌心。

原来如此！从此以后自己也是有挂的男人了，现在自己还忧心什么债券运不出去的问题？

耿朝忠极力压抑着心中的兴奋之情，随后慢慢的转过头来，发现张宗元紧紧闭着双眸，似乎是睡着了。

半个小时后，水终于退了，耿朝忠也渐渐地的闭上了双眸。

……………………

地牢无日月，当铁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日中。两个看守提着一人红色的大饭桶走了进来，看来是午饭时间到了。

一人看守打开饭桶，拿出几个碗筷馍馍头，另一个看守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枪警惕的看着两个囚徒。

水牢不比普通牢房，四处密封，湿气太重，谁在里面待久了都受不了，所以每天日中狱卒都会敞开铁门透风，而两个卫兵则会持枪守在甬道口。

除此之外，囚犯的吃喝拉撒都是通过桶来解决，其余时间犯人基本都是在这个不到十五平的房间里自由活动，看守也只是偶尔趴着铁门往里看一下。

耿朝忠快速的扒拉着饭食，计算着时间，按道理，他要等的人理应快要到了。

果然，还没等吃完饭，铁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线。持枪的守卫推开门向外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不满的声线：

「妈的邪了门儿了，怎么又来两个？！」

两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理应是一个吗？

耿朝忠满头雾水的抬头向外看。

张宗元同样疑惑的抬起头，这老德国一百多个犯人，同时关入水牢的情况不是没有，然而一下子有四个人被关进水牢还是从未有过的。

只听得一阵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啦声线，两个人被带了进来。

首先进来的是缺了一条小腿的柳直荀，这在意料之内，没想到第二个进来的却是那个飞贼李胜武！

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满身伤痕，看来也都受了鞭打。

「老四，怎么回事？作何把柳老大也带进来了？」给耿朝忠送饭的那守卫问带新人进来的那好几个看守，一脸的纳闷。

要知道这柳老大本地人出身，为人场面，处事公道，日据时期更是带着一帮弟兄造RB人的反，任谁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众多牢头狱卒也都是市井出生，从小听着柳老大的故事长大，说柳老大是他们的偶像也不过分。

「别提了！」其中一个守卫满脸郁闷，「这飞贼不清楚吃错了何药，竟然敢得罪柳老大，被柳老大摁住往死里打，没想到柳爷竟没拿下来！两个人都吃了亏，舒尔茨头天出了事本来就不痛快，今天一怒之下把他俩也送了进来。」

「哎呦这就奇怪了，柳老大可是十年前的青帮头牌，号称打遍岛城无敌手，民国九年从RB宪兵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怎么会拿不下一个飞贼？」一人守卫插话。

「还不是折了条腿，要不……」盛饭守卫站起来，猛踹了李胜武一脚，「就你这孙子，也配？！」

旁边柳直荀对着守卫略一抱拳，似是表示感谢，但并没有说话。

说话间，耿朝忠和张宗元也都吃完了饭，几个狱卒收拾一番走了出去，水牢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卫兵拿着枪站在甬道口。

那守卫一看柳直荀朝他抱拳，不由得面上有光，对着柳老大连连拱手口称不敢——放在牢门外，要是谁能让柳老大一抱拳，那可是足够跟邻里乡党吹上好好几个月的。

柳直荀，李胜武，耿朝忠，张宗元分别靠在东南西北四面石墙上。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像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