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秘辛

半个小时后，牢门终究上了锁。听着卫兵的踏步声渐渐走远，李胜武终究开口了。

「柳老大，你打我我不意外，像我们这种采花贼，到了牢里面总归得挨一顿。我奇怪的是，你怎么会一边打我一面喊666，如果你能告诉我原因，我也就算没白挨这顿。」

「噗！」

耿朝忠一口气没憋住，忍不住喷了出来。这柳老大也太逗了，看上去很有网红潜质啊！

柳直荀严肃板正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然而他很快绷住了脸，继续出声道：「没什么，前几天我赌钱开了个豹子头，想取个好口彩，就顺便念叨了几句。」

李胜武哪里知道，柳直荀是想跟他对暗号！

既然李胜武一脸懵逼，那么看上去最不可能的人反而成了可能，朱老大派来接头的人就是耿朝忠！

耿朝忠看了柳直荀一眼，柳直荀的眼神却若无其事的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开口说道：

「能一块关进此物水牢也是缘分，大家伙儿都报个名吧！我，柳直荀！」

「耿朝忠！」

「张宗元！」

只有李胜武还在犹豫，他被抓的时候报的可是假名，这真名一旦报出去，对飞贼这行来说可是大忌。不过那天一时口快业已跟耿朝忠说漏了嘴，再隐瞒也是无用，索性横下心来也喊了一声：

「李胜武！」

柳直荀看了李胜武一眼，双眸里像是还蕴含着一丝笑意，他点点头，轻拍了一下手掌，继续说道：

「水牢里一天只有一顿饭，距离次日狱警再次送饭进来，还有整整二十四个钟头，在这二十四个钟头里，至少有两个人要死。」

沉默，依然是沉默，不过四个人的表情却各有不同。

耿朝忠是真的震惊，李胜武也是真的惊慌，张宗元却是一脸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事发生。

「在死人之前，我先来讲个故事吧！」

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柳直荀闭上了双眸，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柳直荀终于开口了：

「那是袁世凯称帝的那一年，对，是民国三年。那年秋天，日本人在龙口登陆，开始进攻青岛。但岛城的江湖早在日军登陆之前已是腥风血雨，日本浪人早已经开始暗杀帮内的反日分子，几乎每天都有身旁的兄弟喋血街头。」

德国在战争前照会北洋政府，愿意把胶澳还给中国，但北洋政府几乎在这时也受到了日本驻华公使的警告，不得接受青岛回归，可笑的是，袁世凯此刻正和日本密谋21条，北洋政府竟然真的不敢收回胶澳。这段历史，能够说是五四运动的前传。

「甲午耻，犹未雪，这日本人却又杀回了胶州湾，青帮弟兄们群情激愤，誓要和日本人决一死战。我当时年少气盛，拿着一把大朴刀冲到安徽路，几刀砍死了黑龙会在青岛的头子桥本。」

这几句话柳直荀说的是神采飞扬须眉皆张，整个人都像是回到了那段激昂的岁月中。

这时张宗元突然开口：「听说柳老大尊父是义和拳坛主。」

柳直荀横眉转头看向张宗元，像是对他打断自己的说话深为不满，但张宗元却熟视无睹，继续出声道：「柳老大这冲冠一怒不要紧，可害苦了帮内弟兄，日本人来了之后，不知多少青帮弟兄受这件事牵连，被乱枪打死在崂山湾荒石滩上，死了都没人敢去收尸。」

「呵呵呵，」柳直荀冷笑，「张宗元，我听说你是张好古的弟子，张好古沽名钓誉弄了个大字辈份，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是通字辈，能够跟我平起平坐了？」

「我告诉你一句话，做狗容易，做人难！我们青帮弟兄，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我柳直荀站着撒尿的爷们，和那些趴在地面撩腿儿的狗腿子不是一个辈分！」

张宗元一时语塞，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说的好！」旁边的李胜武蓦然拍手叫好。

「好个屁！」柳直荀掉头指斥李胜武，「你一人下九流的采花贼，也清楚何民族大义？！」

柳直荀一连几句话堵住众人的嘴，眼光扫过耿朝忠的脸，注意到耿朝忠的脸上似乎有点澎湃和兴奋之情，嘴唇略张想要开口的样子。于是把眼光略略下沉，耿朝忠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理应显露和柳直荀的关系，连忙收敛情绪，面容再次变得古井不波。

李胜武拍马屁排到马腿上，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

「大家对我这陈年旧事可能不感兴趣，可是如果我告诉你们，我讲的故事跟老德国的这笔财富有关，估计你们就有兴趣了。」

果真，柳直荀这句话一出口，耿朝忠和张宗元都瞪大了眼睛。

「财富，何财富？监狱里藏着宝贝？」李胜武一脸懵逼的问。

虽然不知道什么财富，但李胜武同样双眸放光——他可是飞贼啊！世界上哪有不贪财的飞贼？

耿朝忠同样很惊异，他以为朱老大派给他的是只有自己清楚的秘密任务，营救柳老大只是支线剧情，没想到这事竟然被柳老大一口说了出来！

看来朱胖子没告诉自己的事情不止一桩，只不过无所谓，反正业已习惯了。

自己本打算用苦肉计混进水牢，如果柳直荀想要和自己接头，必然也会想办法进入水牢，这样两人就有了充足的接头时间，并且能够合在一起对付张宗元。

没不由得想到一连出现了好几个意外，第一人，苦肉计是真特么苦！第二个，总算没白苦，自己还多了个小仓库！第三个，进入水牢的不仅仅是柳直荀，还多了个李胜武！

但是最坑爹的是，此物小仓库到底有毛用？对了，要不往里放七八个手雷化身炸弹人？！

正当耿朝忠浮想联翩的时候，那边柳老大业已开始娓娓道来。

「后来我就被关进了老德国，那时候还没有义字监，我是被关在仁字监的单间里，条件很好。那时德国人对日本人在岛城搅风搅雨也很不满，尽管依律判了我死刑，然而对我还算能够，把我关进老德国，也是惧怕还没进监狱我就被日本人害死了。」

「外面的局势越来越惶恐，老德国的德国人也越来越少，到十月底的时候，几乎所有纯正的德国人都被调到了前线，甚至就连被关在牢房里的德国囚犯也都被放了出来送上前线。我清楚，机会来了。」

「我们和牢里的几个中国人经过了详细的筹谋，决定在城破当天越狱。」

「到了11月4号，日本人的炮声业已在清晰可闻，几发炮弹甚至砸在了监狱周遭，监狱里一片人心惶惶，几个狱卒都在商量着跑路的事情了，但是就在当夜，一人洋人神父蓦然出现在监狱里。」

「何世谦！」

耿朝忠和张宗元异口同声。

只有李胜武依旧是一脸懵逼。

「没错，」柳直荀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道：「当时除了二十好几个看守，监狱里的囚犯只剩下了十五个，并且绝大部分囚犯都是中国人，只剩下了一人外国囚犯没有放出去，因为他犯的是杀人大罪，杀的又是当时德国驻胶澳总督的小女儿。」

「你们清楚那外国囚犯是谁吗？」

柳直荀一直都讲的四平八稳，这时候蓦然提高了语调，很明显他知道，此物答案一定会震撼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