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司膳垂眸望着她,似是捕猎者恶趣味地欣赏着猎物死前最后的挣扎——嘲弄且自得。
「……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和忍冬的阵营已破,正是自己趁虚而入的时候。
苏纯冷笑一声,看了回去,吴司膳冷哼一声,不打算再与她多计较。
吴司膳缓步来到了忍冬身侧,微微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是个缺个心眼的!怎的还被这种人骗得团团转?」
忍冬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仍带着戒备。吴司膳皱了皱眉,坐在她身侧,
「你看你?我能害你么?」
她字句诚恳,带着关切子侄般的殷切笑容
「我若是想要害你,苏纯的计谋我便该看破不说破,最后踩着你出坑不是更好,既不会得罪苏纯尚宫又不必受难,受伤的只有你一个。」
忍冬听她说着,眼神沉重,末了,她收回了视线——无声的信任。
吴司膳得了这么个信号,便随即攥住了她的手,面上端的热切,
「你也清楚了她是个何人,还要为人鱼肉,任人宰割吗?」
忍冬迟疑片刻
「这是何意思?」
「……自然是,有法子帮你的意思。」
吴司膳唇角一勾,同她耳语。
「待会儿陛下寻尚宫无果,必然将我们也一并提审出来,亲鞠此案,彼时,你便一口咬定苏纯曾来此处寻你,要你配合她去污蔑于我。」
「可这么说……陛下会信吗?」
「自然会信,这可是关乎到你能不能活下来,哪有人傻到替别卖命。在性命之危面前,哪有不可出卖的人呢?人向来如此。」
忍冬沉默了,吴司膳又顺了顺她的脊背,似是宽慰
「你可得想好着,若是今日你一言不发了,等着你的,便只有那些阴森可怖的刑罚了。」
忍冬总算是微微颔首,吴司膳稳操胜券地低头一笑,朝着远处狼狈的苏纯看了过去
她入宫二十一载,怎样的勾心斗角未曾见过?这宫内便是如此波诡云谲,终究不适合苏纯那刚入宫的小妮子,吴司膳淡淡吁了一口气,挑了挑眉
苏纯在那蜷缩着身子待了许久,门就被打开了,大片的光似一只庞大展翅的蝴蝶翩跹而来,停在她的身上,收束翅膀,拢住她的身躯。
苏纯从臂膀里掀了眸,便见到那盛大的光芒中,一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明黄的袍子似要和光融起,绣着的金龙随身而动,栩栩如生。
李秉文看见了缩成一团的她,眸中像是闪过什么,但转瞬之际,他敛了眸。
吴司膳见他来了,便立刻跪下,匍匐过来,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陛下、陛下您要为小人做主啊陛下,这一切都是苏纯和尚宫的计谋!」
李秉文眉骨跳了跳
「此话怎讲?」
吴司膳适时看了忍冬一眼,忍冬愣了愣神随即也跪下,朗声道
「陛下,奴婢有话要说,请陛下恩准!」
李秉文慢慢嗯了一声,以示准许。
吴司膳躬身伏地,将那奸计得逞的冷笑藏在臂弯的阴影下。
她很清楚,自此以后,苏纯便不得不背上了黑锅,连带上尚宫,陛下要的只是一人眼线却不是她这个人,根本不必为了她劳心费神,无用的棋子与其留着可能牵制自己,不如在它失去作用的一瞬间就将它抛弃得彻底、毁灭得彻底来得更让人心安。
而至于忍冬,只需今后随便给她安排一个不大不小一人罪名便可不惊动陛下借着宫规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吴司膳想好了他们每个人的结局,却唯独——
没想过自己的。
「陛下!是吴司膳!她让奴婢配合她,污蔑苏纯与尚宫,她应允我,事成之后还会许我司膳位置,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但奴婢又想了想,不敢欺君,命比什么都重要——请陛下明鉴!」
吴司膳瞳孔一颤陡然转了头,她看着忍冬,难以相信。
假的?都是假的?
算准了自己的手段,料定了自己会用离间之计,是以干脆报出能让自己信服的目的以此来削减自己的防备,然后自己便一步一步被牵着鼻子而不自知地领到牢笼之中?
不、不——这作何可能?!?
她愤愤瞪向苏纯,却见她矫揉做作地假哭了几下,显然一切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吴司膳还想说何,却发现业已无话可说了。
是啊,忍冬的这些,都是自己教出来的,此刻自己再是辩解便更惹陛下怀疑,更何况,他可能一开始就打算让自己自投罗网了。
若是没有第三人忍冬的这番说辞,自己尚可转圜,但事已至此,便再无翻盘可能。
吴司膳冲苏纯翻了个嫌恶的白眼,嘲弄一笑,像是自己亲眼望着原本稳稳攥住的一切瞬间溃散为沙,流淌出指缝洒落消失一般无力与虚脱。
她彻底跪着匍匐在了地上,再无体面。
她输了,输得极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