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胥朝。
昌安城是大胥皇城根边儿上的地方,人烟浩穰,明月客栈作为其中最大的客栈自然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而苏纯,现在正以狐狸姿态,悄悄窝在窗边,望着不极远处桌边的锦衣公子。
苏纯晃了晃头,羞愤地抖了抖耳朵,腹诽一声:可恶!差点就中了这家伙的美男计!
那公子看起来只不过二十出头,剑眉星眸、高鼻薄唇,一头墨发鬓角留了两撮垂至胸前,其余的被撩在背上于肩胛骨处被一银玉簪绾束一撮,文雅得很,再被晨间的暖光一勾勒那宽肩窄腰、颀长脊背便让人望着更是陶醉。
旁人虽也赞叹于男子的俊朗,却不晓得,他就是当今的天子——李秉文。不错,他也正是苏纯要毁掉的对象。
苏纯本来是打算趁着选秀入宫,然后披荆斩棘成为宠妃,最后再顺理成章恃宠而骄变为祸国妖妃,好在三年之内彻底完成毁灭计划!
然而谁料这皇帝竟然不选秀,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连个后宫都没有!
学了许多时日的宫斗计竟然就这么落空,苏纯自然很不是滋味。不过好在她不多时调整了心态,又从大胥的福德正神那得知了陛下微服私访的计划与行程,守株待兔了起来。
而这一蹲就是三四日,皇天不负苦心人,苏纯总算是在明月客栈里找到了他。
——于是便也就有了开头这一幕。
「公子,您要的酥酪来了——。」
小二一声让苏纯回过了神,她抖了抖毛,下意识朝那里看了过去,这一看,可不得了!
——那酥酪里……竟有毒!
苏纯尾巴一颤,前足一挺霍然起身了身。
这可不妙!尽管自己也是要胥朝毁灭的人,可它的三年才随着李秉文的登基改棠为胥,刚刚开始,若是让他提前死了,不清楚又要引何变数出来。
再三权衡,苏纯觉着起码在这三年内,自己要让胥朝继续存在。那么此物男人也理应无病无灾地活下去。
她下了决心,鼻下大气一出,猛地跃去,橙红色的身影在半空犹如一道转瞬即逝的火光,不一会那火焰便落到了台面上——
四足一停,稳稳站好,那毛茸茸的头颅一抬,两只耳朵扑簌一颤,如漆点墨的眼睛潋滟着晨间的光彩也倒映着李秉文有些惊讶的面容。它叫了几声,
「我清楚你听不懂我说话,是以我才敢这么说——你啊,迟早要完的,但……」
它晃了晃尾巴,绒毛轻轻擦过碗沿似手指轻抚,片刻的温柔后便是一瞬间的发力,那碗轻易飞了出去,一瓣一瓣地碎在地上,开出一朵致命的花来
「——绝不是现在。」
苏纯的眼自始至终盯着他,不是在怜悯亦不是在仇恶。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个将会由自己达成的事实。
「这是哪来的死狐狸!!怎么还上桌了,去、去!!」
小二回过了神,自是恼怒,抬手就要把狐狸打下去,苏纯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用力落过来的大手却在一瞬间被李秉文擒住。
他望着刚刚胆大妄为的小狐狸竟然露出了这样的一面,不由得失笑,抬手熟练地抓住了它脖颈的皮肉,拎到了怀里。手也松开了小二,改换目标,轻柔地摸上它的毛
「抱歉了,这是我养的狐狸,一时玩闹,不小心打翻,不过别忧心,财物我照付。」
小二闻言,随即变了脸色,迎上去好一顿夸,李秉文也没说何只是含笑抚摸着。
不得不说,李秉文的手法很是娴熟,看来没少摸阿猫阿狗。苏纯甚至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狐狸的鼻尖就这样贴到了李秉文的衣襟上,那淡淡檀香的味道便电光火石间涌了过来,苏纯灵台一清,这味道……竟让她如此熟悉……
灵清散人将自己救下、抱在怀里时自己嗅到的也是此物味道。
淡淡的檀香,像是苏纯曾经生活过的森林的力场,在这气味下,它像是还是那只无拘无束的小狐狸。
而如今再嗅到,除了想起那方渐渐被自己淡忘的自由广袤的天地,便只剩下了师父的笑靥。
那是她见过的、人间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