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兄弟相拥着,月光描摹着他们难舍难分的轮廓。
如此细腻、如此冰冷。
苏纯见状无言。还不等她回过神身侧的李秉文业已叹了一口气,他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刹那,方家两兄弟立刻转过了头,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方云翟想护在方云钥身前,而方云钥却早已霍然起身,将那颀长的背影留给了他。
「你谁?!」
方云钥厉声问着,微风撩起他的额发,月光被飘荡的发丝切割的破碎,像是点点星子般缀在他阴鸷的双眸里。
李秉文并未应他这句,自顾自地问
「他们可都在地窖里?」
方云钥戒备地弓起腰身,凶恶地看了他一眼,
「与你何干?」
李秉文垂下眼睫,声音也沉了下来。
「确实与我无关。」
方云钥冷哼一声,开口便准备问他那你多管什么闲事时,李秉文出声道
「可这不妨碍我救他们。」
说着,他便抬了眸,一双眸里潋滟着萦散寒意的月光。
方云钥一愣。说实在的,那双眼并不吓人,甚至是能够称得上美,可偏偏那深邃的眸子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注视得久了,便仿佛天地都朝着你压过来般喘不上气。
方云钥甩了甩头,皱着眉驱散心底里的不适。他暗骂一声,扬起拳头冲了过去,方云翟想拦,可指尖却只碰到了他扬起的袍角。终究没有拉得住
方云钥面露凶光,毫无章法地出了蛮力一掌,直直揍了过来,李秉文也不躲,只是抬手亮出三指轻而易举地捏住了他的手腕——势如疾风。
他转头看向方云钥,眼神里翻涌着难以分说的情绪。
他的手稍微施力,便轻而易举地捻住他的脉搏。
摒弃血肉的阻隔,李秉文甚至能清楚地感受着他慌张的跳动
「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一一具言,把一切说出来。」
方云钥倒吸凉气,李秉文松手一扔,他踉踉跄跄跌在方云翟怀里。方云翟随即接住了他,小心拉起他的手,检查了一番,确认无碍后才又将方云钥护在怀里,谨慎地盯着李秉文。
李秉文被他看着倒并无不适,只是等了许久,方云钥也只是抿唇垂眸,并不多言,李秉文无奈叹了口气,转身迈入了废宅,自己去寻地窖入口了。
苏纯这才跟了过来,她停在方云翟身前,望着他。
这番情景,是她绝没有想过的。
可即便如此兄弟情深,也如同方云翟教训的那般,方云钥没有资格去折辱他人。
——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让他去自首吧。」
苏纯说着,移开了目光。
没有直接将他扭送至府衙,业已是她在得知这背景下的最大宽赦了。
方云翟思索着将方云钥抓得生紧,像是生怕他跑了。
愣神之际,载着冷淡月光的寒风趁虚而入,钻入他的衣袍内。如倾灌泼洒的冷水,浇着那新旧伤痕。
——疼得苏云翟几乎无法呼吸,他皱着眉,呼吸微颤。那月光淡淡落在他眉间——轻轻缓缓,似是想柔和地替他抚平其中的苦闷哀愁。
可,终究无果。苦依旧,愁依旧。
忽而,方云钥吃痛一声,才让方云翟回了神,方云翟慌慌张张变攥为摸,安抚了低着头紧闭着眼且眼角还缀着泪的弟弟,方云翟望着,爱怜地伸出手擦掉他的泪,将他的头微微压到了自己的颈窝上。
——不要紧,不要闭上眼……不要逃避。看着我……望着哥哥,你不是怪物、你只是我的弟弟。
可是他没有这么说出口。
不止是只因他无法完整地言语,还是因为事到如今……
自己业已不配这么说了。
方云翟恍然大悟,他清楚的知晓
如今的方云钥就是怪物,是残害他人宣泄欲望的怪物,自己没有半点理由为他开脱。
他只能闭上了眼,摸着他的头,用自己的肌肤感受着他温热而躁动的呼吸,不断地在心中重复
自始至终……你都是我的弟弟。
「……可否让我带他回去休息一晚。明日,我便送他去自首。」
语毕,他看向苏纯,眼里是难得的恳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