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晋国内乱史（八）

富子的族甲开始悄悄行动，他们分期分批、化整为零地从各个城门溜出去，又在指定地点集合。当他们发现疑似游氏族甲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时，富子就更坚定了自己决定的正确性；是以他就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城外，对城内反而放松警惕了。富子的府宅此时从外面看不出何异常，但里面业已没有何抵御力气了。

三日后，富氏的世子紧张而又兴奋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然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他们却连只狗也没见到，他惊呼道：「坏了！中计了！我们快回去！」说完带着武装一路狂奔赶回绛都，但就在他们跑得脚酸腿软时，却遭到了各大公族甲士的伏击。

富氏武装聚在一起进行顽强抵抗，最终的结果是：他们没人逃跑也没人投降，更没人生还——所有的人都勇敢地战死了。

正当富子坐立不安地等待儿子胜利的消息而时，梁五悄悄打开大门，把游氏的族甲放进来。准备充分的进攻者立即袭击毫无防备的守卫者。富子听到外面怒吼、惨叫和兵器激烈碰撞的声线立即仗剑而出，他看见梁五提着带血的剑正领着敌人向他冲来，富子便剑指梁五破口大骂，之后就冲向敌人战死了。

游氏灭掉富氏后又气势汹汹地前去攻打韩求伯。关键时刻栾枝和士蒍阻止了暴徒们的行动，士蒍说：「韩伯一直都不是富子的亲信，他偏向富氏是被迫的，任何人处在那时候都只能那么做。富氏在城里还有许多重要的党羽，我们应当首先消灭他们，而不是进攻一人违心做出错事的人。」于是游氏便调转矛头去进攻其他仇家，韩求伯这才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当富氏被灭门的喜讯传进公宫时，晋献公开心得仓皇失措——他必须装出一副仓惶的样子以麻痹人们。他立即下令关闭宫门，卫队被紧急集合起来驻守各处，做出一副严阵以待及对暴乱毫不知情的姿态。

不久游氏的家臣到宫中报告说，富子因里通敌国已经被公族们就地正法；人们在富子家中搜出了「虢公的密信」（虢公丑后来说，他如果早清楚用这种方法可以除掉富子，他早就真的给富子写了，况且他愿意给任何晋国大夫写密信）。

杀戮渐渐平息。大夫们擦干剑刃的血迹，脱下满是血污的盔甲，洗掉身上的血污，重新换上华丽的朝服，道貌岸然地排在宫门外准备面君。直到这时，献公才犹迟疑豫地解除警戒，把大臣们放进宫。

富子旋即被追认为「国家公敌」，他的尸体被车裂后从不同的城门扔出去，任凭野狗和乌鸦糟蹋；他的族人或者被杀，或者被贬为奴隶；他的家产一半上交国库，一半分给功臣们。

富子登顶之后却找不到退路，结果就被人推下悬崖了，现在轮到游氏洋洋自得地站在富子摔下去的地方。

献公把整个陉庭都赐给游氏，用来做为铲除富氏的奖赏。大夫们没完没了地阿谀游氏，就像他们当初吹捧富子一样。兄弟俩一时狂傲得没了边，他们却没有意识到：富子是游氏的挡箭牌，富氏一旦灭亡，接下来就轮到两兄弟了。

不久士蒍提出一人动议，他说：「由于曲沃城里各大公族都迁走了，现在城中一片萧条，人口一下减少那么多，以至于社会活动都要停止了：商人破产，工人无事可做，庶人也走了了，如此下去不出两年曲沃就会成为一座空城。更有甚者戎狄蠢蠢而动，妄图占领曲沃。所以臣建议应该把公族的一部分回迁过去以充实曲沃。」

此物提议引起大夫们的一致赞同，献公说：「是啊，寡人最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看来寡人当初的打定主意有欠妥当。」因此君臣们又开始研究回迁的问题了。

就在此物时候，献公把他的同母兄弟公子坚从王城召赶了回来了。

公子坚人如其名，性情坚韧刚强，从不对强权妥协。晋武公活着的时候，也只有他敢和武公对着干。作为臣子，他以臣犯君，所争执的都是国事；而作为儿子，他又非常孝顺；作为弟弟，他敬爱兄长。他的身上能够展现出一切古老的美德，因此深得武公喜爱。

当大夫们对富子或畏而远之、或媚而近之的时候，公子坚却总是喜欢找他的麻烦，好像他天生就是来和富子作对似的的。

武公被立为晋侯后带着公子坚去朝见周天子，接着就把公子坚留在王城。只因武公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了，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归西，富子旋即就会对公子坚动手。武公可不想刚上西天就注意到儿子接踵而至。

现在富子终于死了，公子坚就可以回来了。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可献公把他召回来却另有目的——他要用公子坚来对付游氏兄弟。

公子坚赶了回来时，献公喝退了所有仆人、把屋门关上与兄弟抱头痛哭。哭够了两人就边喝酒边聊天，从傍晚一贯到天亮。献公说：「晋国的情况你是清楚的，游氏只要活着就是公室的祸害，他们不死国家就无法征对外。因此寡人把除掉游氏的重任交给你，事成之后，寡人就把曲沃封给你。」

有人说房屋是有生命的，这话很有道理。中国传统的土木结构的房屋，只要是有人居住就显得生机勃勃；但是一旦被废弃了，它就死去了，过不了几年房梁就会倾倒，屋顶就会陷落，墙壁就会倒塌。

公子坚说：「曲沃是因为封给大臣才导致了七十年之乱。各大公族如果没有得到过君主的宠信，哪里会有这么大势力，以至于竟可以肆无忌惮地逼迫君主？臣弟虽然忠心于君侯，然而无法保证子孙也与臣一样。要是他们成为下一人富氏，那臣弟的祭祀岂不是也要断绝了？那么我广有曲沃不是自取其祸吗？如果臣消灭了游氏，主君只要封给我一块可以安身立命的小邑就可以了，我真的别无他求。」

现在曲沃城中的空宅也是一样破败不堪，况且很多都遭到了人为破坏，人们把木头和砖瓦运走建造自己的房子；有人则挖地三尺看原主是不是埋藏了什么宝贝；有些流浪者干脆就在里面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