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郑、宋和解

东周的衰落业已达到这种程度，以至于戎军竟敢于在中原腹地公然袭击王室的使团，俘虏使团人员，抢劫使团的财物。而对于戎军的挑衅，周天子却无可奈何，诸侯则无动于衷。

原来在数年前，盘踞在戎州（在宋、曹之间）一带的戎主去觐见周天子。使者在向天王奉献贡品后，又按照惯例向列位公卿大夫奉送礼物。大臣们在接受礼物后应当回敬礼品并设宴款待使者。

凡伯是王室的世卿，也是个尖酸刻薄、傲慢自大的人。他把戎使送给自己的礼品和送给同僚的做了下对比，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和侮辱。戎人的主使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察觉到了凡伯的不满，便委婉又阴确地表达了戎主对凡伯的崇敬之心，又说了不少恭维话，但还是不能令对方满意。

结果，凡伯在招待戎使时故意借着酒劲儿嘲笑他们说，戎人就是成群结队骑在旋即的活猴子；他还没有把身份降到要跟一个猴子大王斤斤计较的程度；但他们也甭想在他这儿得到一人桃子的回馈。戎使大怒，随即起身走了宴会，甚至没有与周王告别就连夜走了王城了。

鲁隐公七年（BC716），为了感谢诸侯对东周的慷慨援助，周桓王特地派凡伯到列国去表示感谢。凡伯率领一支庞大的队伍向东行进，盛大的排场晃得人们眼花。队伍所到之处鸡飞狗跳，沿途的乡邑着实被折腾的着实不轻，那支队伍仿佛不是使团，而是土匪流寇似的。

凡伯把出使的国家都得罪遍了就开始返程了。戎人一直密切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使团的动向，当队伍经过楚丘（今曹县东）时，戎军就对使团发动了袭击。

结果所有成员和财物都成了戎人的战利品。周桓王大怒，他想要命令戎州周边的国家立即进攻敌人。然而周公阻止他说：「戎人侍奉天子从未失礼过，这次突然袭击使团，事出必然有因，背后是否有大国指使也未可知。要是真是那样，天子的命令一定得不到执行，徒为诸侯所笑。臣以为不如看戎人接下来做出何种举动，天子再发命也不迟。」

凡伯被俘后遭受了不可胜数的羞辱，数日之后，戎人把除凡伯以外的人都释放了，又将一部分财物送给周围的国家，使他们成为自己的共犯。

鲁国与齐国关系正常化后，纪侯非常忧心鲁国会为了新欢抛弃旧好，他于是把弟弟纪季派到鲁国去探路国人的口风。鲁隐公表示两国的友好仍在继续，不会因为齐国的介入而改变。纪季代纪侯向鲁国请婚，鲁隐公表示这也是他所希望的。是以本年春天之时，鲁隐公把自己的一个姊妹嫁给了纪侯。

齐国一直密切注视着鲁、纪两国交往的动向，齐僖公见两国竟然继续联姻，便把弟弟夷仲年派到鲁国去。夷仲年出访的目的表面上是为了巩固去年的艾地之盟，实际上是来打探关于纪国的情报的。然而鲁国人的口风很严，夷仲年何也没有探听到，但是正因为如此，他从中推断出了鲁国的立场。

夷仲年回国复命时说：「鲁、纪关系处于最好的时期。要是我国冒然与纪国开战，鲁国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由于郑、宋连年交战，况且双方都有自己的同盟军，如此一来战事就波及到了其他国家，中原地区一时间被两国搅得乌烟瘴气。如今中原地区没有哪个国家能获得安宁，连齐国那样的传统大国也不能独善其身。

齐僖公希望郑、宋两国君主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判，结束相互敌视的状态；他向两国派出使者，郑庄公说：「齐侯的命令不能够不遵从。」

宋殇公却嗤之以鼻，他认为齐僖公纯粹是在多管闲事。但是孔父嘉劝他说：「齐国数世与王室联姻，郑伯又是王朝卿士；现在齐侯以大义会合诸侯，得到华夏列侯的赞许。要是您拒绝出席，臣恐怕郑寤生拿着道义做借口，对宋国采取不利行动。」

宋殇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下令准备出行。七月，齐、郑、宋三国君主在宿地（今山东东平县东南）举行会谈。

但是郑、宋两国各怀心事。郑庄公一直就没想过要停止战争，但是他却装作一副真诚的、迫切希望和解的样子；而宋殇公阴阴吃了不少苦头，却以一种傲慢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大谈和平对郑国人的好处。

实际上就在宋殇公大言不惭地发表意见时，连旁听的齐僖公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把他的狗头敲碎，但是这时也忧心郑庄公干出同样的事情。齐僖公不停地观察郑庄公的脸色；而郑庄公始终保持着平静、微笑的表情，他这才放下心来。会谈结束后两国君主就签订了和平协议。

协议中除了些许陈词滥调外，还包含了一项很有趣的内容。原来在郑、宋之间有一片长达百里的无人区。宋国人希望将这片土地作为两国之间的缓冲带，双方都不得在此地进行开垦和建设城邑，郑国人也答应了。

就这样，两国把本属于王室的土地当成自己可以支配的土地了。忠厚老实的宋国人一直遵守约定，而奉行实用主义的郑国人则逐渐蚕食了该片土地。

郑、宋达成和解之后，鲁国的角色就比较不好意思了。前面说过，当年郑、邾两国伐宋时，宋国曾向鲁国求援，鲁隐公恼于宋使说谎而没有出兵。宋国后来报复了郑国（然而没有报复邾国），现在又与郑国结束敌对状态，如此宋国就准备与鲁国好好算算旧账。鲁隐公不愿意与宋国结怨，准备在宋国人来找麻烦前解决问题，他便打着为宋国人报仇的旗号用力地教训了邾国一番。

宋殇公回国后便开始大吹大擂起来，说这次谈判是郑庄公主动央求齐僖公代为撮合的；而他也是碍于齐侯的面子、无可奈何之下才参加的；要是再给宋国一年时间，他将把郑国从华夏版图上抹下去。

邾国人感到真的很冤枉，从此便投靠齐国，并且终春秋之世都与鲁国为敌。